他手裏握著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身反光,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國華身上。
警察在安撫家長。
保鏢在清理現場。
沒人注意到這個從陰影裡鑽出來的人。
他像一隻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李國華的身後。
李國華還在對著話筒侃侃而談:
“……所以,我們要相信正義,相信法律,相信——”
突然!一聲怒喝從他身後響起!
“老豬狗!拿命來!”
李國華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覺得脖子一涼。
然後,他看見自己的視野在快速下降,滾過主席台的地板,最後定格在台下一片驚恐的臉上。
他看見自己的身體,正軟軟地倒了下去。
脖子上的血像噴泉一樣染紅了身前的演講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主席台。
看著那個無頭的身體,緩緩倒在地上。
看著一個男人站在台上,手裏握著滴血的刀,臉上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一秒。
兩秒。
三秒。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像炸彈一樣在操場上炸開。
家長們瘋了似的往校門口跑。
高一新生:“???”
警察們終於反應了過來,舉著槍衝上了主席台。
砰砰砰!
子彈打在分身的身上,炸開一朵朵血花。
他晃了一下,卻沒倒。
他轉過身,看著台下慌亂的人群,看著那些舉著槍的警察,忽然笑了。
他瘋狂地大笑著,倒了下去。
……
醫院病房裏。
電視螢幕上的直播畫麵被瞬間切斷了,變成了一片滋滋作響的雪花。
陸明僵在椅子上,整個人像個雕塑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小李站在原地,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病床上,陳敬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看向僵在原地的陸明,然後,淡然一笑。
那笑裡有嘲諷,有輕蔑,有燒盡了所有執念之後的徹底解脫。
“你……”
陸明猛地站了起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陳敬業已經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忽然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
刺耳的長鳴,瞬間撕破了病房的安靜。
“嘀——”
醫生和護士瘋了一樣衝進來,除顫儀按在胸口一次次電擊。
腎上腺素推了一針又一針。
可沒用。
陳敬業死了。
他的臉上,還留著那抹沒散去的笑。
陸明站在原地,看著病床上那個枯瘦的身體,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瞬間,他想起了什麼東西。
但他最後卻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很安靜。
他走到窗邊,摸出煙盒,這次終於把煙點著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嗆人,卻讓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想起李國華那些光鮮的履歷,想起他收養的四個女孩。
想起陳圓圓墜樓前,最後去過的地方,就是李國華的辦公室。
煙霧在陽光裡慢慢散開。
他把煙按滅在窗台上,掏出手機,撥通了老李的電話。
“老李,幫我申請一下,我要重新調查陳圓圓墜樓案。”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還有,查李國華。
他名下所有的學校,所有的孤兒院,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尤其是他收養的那幾個女孩,給我挨個問,挨個查。”
他掛了電話,風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裡吹進來,帶著樓下街道的喧囂。
城市和往常一樣,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而此刻,陳敬業的靈魂此刻正身處於一片無盡的純白空間之中。
“這便是,死後的世界嗎?”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爸爸!”
“陳哥兒!”
突然,他的身後響起了兩道聲音。
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多少次的夢中,他無數遍想要再見她們一麵。
他猛的轉身,遠處,兩道身影正並肩站在一起,朝他這裏揮手。
“圓圓……老婆……你們……”
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他飛快地往二人的方向跑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二人擁入懷中。
在他奔跑的過程中,他的一生在他旁邊回放:
幼時家貧,自小當家。
少年輟學,在外打拚。
青年漂泊,結識摯愛。
三十奮鬥,家庭和睦。
中年喪女,家破人亡。
死前復仇,四連超凡。
他邊跑邊看著這些畫麵,感到一陣的恍惚。
原來,人的一生,這麼短啊!
可他卻驚奇的發現,其他畫麵的他都在消失,唯獨三十歲的他卻保留了下來。
那個三十歲的自己在看了看他和妻女後,毅然決然地往另外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喂!你去哪!”陳敬業大喊。
然而,三十歲的自己卻並沒有理會他,依舊在自顧自地走著。
陳敬業往那個自己的行走方向看去,這才發現,一個黑影靜靜地矗立在遠處。
黑影獃獃地看著這裏。
黑影見到陳敬業往自己看了過來,朝他揮了揮手:
“你該走了,去跟你的家人團聚吧,我會帶走三十歲的你。”
“謝謝!”
陳敬業灑脫一笑,不再看向黑影,繼續往妻女二人跑去。
他張開雙臂,將母女二人緊緊抱在一起。
一家人無聲地哭泣著。
“爸爸!我們走吧!下輩子,我還當你女兒!”
“陳哥兒,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嗯,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三人手拉著手,一起往遠方走去。
漸漸地消失在了白色的光輝之中。
仇遠目送他們離開,內心突然有些傷感。
陳敬業完成了他的復仇,將與他的家人永遠團聚在一起。
可他的家人呢?
他什麼時候能與他們團聚呢?
仇遠搖搖頭,不再多想。
復仇才剛開始,他絕不會放棄。
這時,三十歲的陳敬業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他帶著陳敬業,一起離開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