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於亮透了。
薄霧被朝陽一點點撕開。
金輝漫過王家村後山那汪深綠的湖泊。
本該是山野間最清凈溫柔的晨景。
卻被湖岸邊地獄般的慘狀，撕得粉碎。
陸明是被寒氣凍醒的。
他側趴在湖岸冰冷的碎石地上，渾身僵硬。
太陽穴突突直跳，後頸被重擊的位置，還在隱隱抽著疼。
陸明掙紮著撐起身子，眼前猛地一黑。
他甩了甩髮沉的腦袋，才勉強看清周遭。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血，到處都是血。
還有一具具屍體。
它們以扭曲到詭異的姿勢，癱在血泊裡。
粗略掃過去，少說也有四五十具。
陸明當了這麼多年老刑警，兇案現場見得不算少。
可這般邪門的屠殺，他這輩子都沒碰見過。
這哪裏是殺人，分明是邪教祭祀後的修羅場。
“嘔——！！！”
身旁炸起一陣劇烈的乾嘔聲。
那四個被拐來的女遊客也陸續醒了。
她們隻看了一眼，就嚇得魂飛魄散。
軟癱在地上瘋了似的嘔吐。
連膽汁都快嘔了出來。
哭聲噎得喘不上氣。
“鬼……有鬼殺人啊！”
“全死了……嗚嗚嗚我要回家！”
一旁的大師也醒了。
他先是一臉茫然。
等目光掃到滿地屍身與血汙時。
他當場嚇得一屁股坐倒。
手腳並用地往後蹭著。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湖……湖神！是湖神發怒了！這是報應！全村都遭報應了！”
大師突然尖聲瘋叫。
手指一會兒戳向平靜的湖麵。
一會兒指向地上的屍體。
他語無倫次：
“我就是個騙子！我就是混口飯吃！我沒想真害人！湖神老爺饒命啊！”
他“噗通”跪倒在地，對著湖麵砰砰磕頭。
沒一會兒額頭就磕破了，血珠混著冷汗往下淌。
湖神？
陸明眉頭擰成了疙瘩，望向那片靜得嚇人的湖水。
他從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可眼前這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場。
又好像隻有湖神發怒能解釋了。
不可能。
陸明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場極端殘忍的有組織犯罪。
又或者是他之前碰見過的那種超凡者乾的。
陳敬業的分身、林晚晚的電子幽靈、王根生的巨人化……
難道，這裏又冒出來一個？
“都別吵了！”
陸明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厲聲喝了一句。
總算暫時鎮住了崩潰的女遊客和瘋癲的大師。
他跨步上前，一把拎起癱軟的大師：
“說清楚，什麼湖神？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看沒看見這些人怎麼死的？”
大師哭喪著臉：
“我、我真不知道啊！
我就是騙他們的！
編了個湖神發怒要活祭的瞎話，就想多撈點錢！
誰知道真出了這種事！
肯定是湖神嫌我們拿活人祭祀褻瀆了他，才把全村都殺了！”
陸明盯著他的眼睛。
他看得出來，這傢夥沒撒謊。
至少“湖神是騙局”這茬，是實打實的真話。
可村民的死狀……
那些整齊的斷頭、被撕裂的軀體。
絕不是普通人力能做到的。
“先離開這兒。”
陸明當機立斷。
這地方太邪門，也太危險。
他必須立刻聯絡當地警方。
把這個涉嫌詐騙的大師，還有四個受害女遊客安全帶出去。
“走！全都跟我走！”
一行六人跌跌撞撞，沿著來時的路往山外逃。
沒人敢回頭看那片被血浸透的湖岸。
更不敢看那幾十具靜靜訴說著恐怖的屍體。
等走出大山，踏上通往鎮子的山間公路時，已經快到中午。
六個人又累又餓，驚魂未定。
萬幸的是，沒等多久就攔到了一輛路過的農用三輪車。
陸明掏出皺巴巴卻還能辨認的證件。
簡單說明情況。
好心的司機當即答應捎他們去鎮上。
路上，陸明從大師和女遊客們零碎的敘述裡，大致拚湊出了前因後果：
王家村本就有買賣人口的陋習。
大師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被請來驅邪。
結果瞎編出湖神祭祀的鬧劇。
幾人差點被當成祭品扔進湖裏。
再之後，所有人都莫名其妙昏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滿地死屍。
至於村民究竟是怎麼死的，沒人親眼看見。
可大師一口咬定是“湖神顯靈”。
四個女遊客也嚇得信了七八分。
陸明清楚，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
一到鎮上，陸明就讓司機直接往青山鎮派出所開。
他拽著大師下車，身後跟著四個麵色慘白的女人，大步跨了進去。
所裡人不多，一個年輕警員正在值班。
他看見渾身臟汙的一行人闖了進來，當場愣了神。
“同誌，你們這是……”
“我是市局刑警支隊陸明。”
陸明直接亮明瞭身份。
即便形象狼狽，語氣卻穩得讓人信服：
“重大案情！王家村後山湖邊，發生特大命案！
初步統計死亡超四十人，現場慘烈至極！
這四人是被拐賣的受害者。
這個人是涉案嫌疑人，涉嫌詐騙！”
年輕警員一聽“死亡超四十人”，臉唰地白了，手裏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這可是天大的案子！
他不敢耽擱，連忙起身：
“陸、陸隊，您稍等！我馬上彙報！”
他一邊招呼幾人到長椅上歇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電話。
沒一會兒，一個麵色凝重的中年警官快步趕來。
正是派出所所長。
他聽完陸明的簡要彙報，眉頭擰得死死的。
“死了四十多個？王家村……不是劉強負責的片區嗎？”
所長當即對年輕警員吩咐，
“快給劉強打電話！讓他立刻回來！他對王家村最熟！”
年輕警員撥完號碼，一臉為難：
“所長，劉強關機了。
他昨天請了假。
今天給老孃辦七十大壽。
在鎮東福滿樓包了場。
估計正熱鬧，沒聽見電話。”
所長火冒三丈：
“辦壽？就算天王老子過壽，死了這麼多人也得給我滾回來！
直接去福滿樓找他！
告訴他，出天大的事了，立刻歸隊！這是命令！”
“是！”年輕警員抓起帽子就往外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