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走到老槐樹下,像扔垃圾一樣把手裏的人往地上一摜。
莫初夏的身體軟軟地癱在塵土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媽的,這死丫頭,還敢跑!”
王老五喘著粗氣,一腳狠狠踢在莫初夏的腰上。
她的身體痙攣似的抖了一下,但並沒有醒過來。
“老子打斷你的腿!看你還跑不跑!”
女人們都嚇得站了起來,紛紛往後躲,不敢靠近。
春桃和秀蓮也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可眼睛卻像被粘住了一樣,死死盯著地上那具沒了生氣的屍體。
王老五罵罵咧咧地又踢了幾腳。
見莫初夏毫無反應,他啐了口唾沫,轉身走了。
彷彿隻是特意回來展示一下他的戰利品。
等王老五走遠了,女人們纔敢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湊。
“死、死了?”有人顫著聲問。
春桃壯著膽子,往前挪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時,地上的人好像動了動。
很慢,慢得像風吹動了衣角。
可那張埋在土裏的臉,就那麼緩緩地轉了過來,正對著春桃和秀蓮的方向。
她眼睛是睜著的。
瞳孔散著,沒什麼焦距。
可春桃就是覺得,那兩團黑沉沉的東西,正死死地盯著她和秀蓮。
那眼睛裏沒有哭泣,沒有哀求。
隻有沉到骨子裏的冷和恨。
春桃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尖叫一聲,猛地往後退,撞在了身後的女人身上。
“怎麼了春桃?”
“她、她眼睛……在看我!”
春桃臉色慘白,手指顫抖,指著地上的莫初夏。
秀蓮也嚇得一哆嗦。
可定睛看去時,莫初夏的臉已經轉了回去。
她的眼睛也閉著。
剛才那一瞥,彷彿隻是她們嚇出來的幻覺。
秀蓮強作鎮定:
“你看花眼了吧?都……都這樣了,還能看人?”
“就是,嚇唬誰呢。”
其他女人也紛紛附和。
可眼神裡都多了幾分懼意。
沒人再敢往地上看,匆匆地散了。
春桃和秀蓮也各自回了家。
可心裏都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
剛才那雙死人眼帶來的寒意,怎麼都散不去。
那一夜,春桃家。
春桃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莫初夏那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炕那頭,老光棍的鼾聲打得震天響,像打雷一樣。
不知熬了多久,春桃迷迷糊糊地還是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
夢中,她正躺在床上睡覺。
但她心裏突然沒來由地覺得窗外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心裏一緊,悄悄睜開一點眼縫,看向窗戶。
慘白的月光下,玻璃窗外緊緊貼著一張死人的臉。
那臉慘白,浮腫。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是散的。
眼角、嘴角、鼻孔,都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
是莫初夏!
是白天那個被扔在老槐樹下的莫初夏!
她就站在窗外,臉緊緊貼在玻璃上。
那雙死人眼,穿過黑暗,穿過玻璃,直勾勾地盯著炕上的春桃!
“啊——!!!”
春桃發出淒厲的尖叫,猛地坐了起來。
她渾身被冷汗浸得透濕,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
“鬼叫啥!大半夜的!”
老光棍被吵醒了。
他不耐煩地罵了一句,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春桃喘著粗氣,驚恐地看向窗戶。
窗外空空如也,隻有月光和搖晃的樹影。
剛才那張臉,彷彿隻是一場噩夢。
是夢……是噩夢……
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好久才慢慢平復下來。
可她再也不敢看窗戶,用被子矇住頭,瑟瑟發抖地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春桃把昨晚的噩夢跟相熟的幾個女人說了。
可大家都笑她膽小。
說她是白天被死人嚇破了膽。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隻有秀蓮聽完之後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到了晚上,春桃怕再做噩夢,硬拉著老光棍說了半天話。
直到對方不耐煩地睡了過去,她才忐忑地躺下。
這次她特意檢查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還插上了插銷。
可噩夢還是來了。
這一次,不是在窗外。
她夢見自己半夜醒了過來,發現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黑暗裏,那條門縫外,好像站著一個人影。
她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條縫。
然後,她看見一隻眼睛,貼在了門縫上。
慘白的眼白,佈滿了血絲。
那隻眼睛,透過狹窄的門縫,正在向屋裏窺視,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是莫初夏的眼睛!
“啊!!!”
春桃再次尖叫著驚醒,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老光棍又被吵醒了,這次直接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瘋婆娘!還讓不讓人睡了!”
春桃捂著臉,眼淚直流,可更多的還是恐懼。
她看向臥室門。
門關得好好的,鎖得嚴嚴實實。
可夢裏那種被窺視的感覺,真實得可怕。
就像那雙眼睛真的貼在門上,看了她一整夜。
第三天,春桃的精神已經有些恍惚了。
她白天幹活時總是走神,時不時就驚恐地看向四周。
彷彿莫初夏的鬼魂隨時會從哪個角落裏鑽出來。
秀蓮的狀態也糟得厲害,眼下一片青黑,顯然也沒睡好。
兩人私下裏碰了頭。
秀蓮才顫抖著說,她也連著兩晚做噩夢了。
夢到的內容,和春桃的幾乎一模一樣。
“真是她……她回來找我們了……”秀蓮的聲音顫抖著。
“別瞎說!死人怎麼能……”
春桃想反駁,可話說到一半,自己先沒了底氣。
晚上,兩人都怕極了。
春桃甚至想去找村裏的神婆要點符紙。
可被老光棍罵了一頓,說她是神經病,就知道浪費錢。
這一夜,噩夢升級了。
春桃夢見自己躺在床上,身體動彈不得,像被鬼壓床了一樣。
然後,她清晰地感覺到,床邊站了一個人。
她拚命想轉頭,想動。
可身體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
她隻能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模糊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床邊。
那身影低著頭,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是莫初夏!
她進來了!
就站在自己的床邊!
春桃想尖叫,可喉嚨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想閉眼,可眼皮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一點點彎下腰,把臉湊了過來。
頭髮滑開,露出了那張慘白浮腫、七竅流血的臉。
那雙空洞的死人眼,離她的眼睛,隻有不到一寸遠。
正死死地盯著她。
“唔……唔唔……”
春桃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
極致的恐懼讓她幾乎心臟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