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裡,還是那間土屋。
天還沒亮,窗外是深黑色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地亮著。
莫初夏躺在破舊的被子裏,渾身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她的意識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輕輕籠罩了整個王家村。
四十九個光點,四十九個正在熟睡的人,四十九個藏著罪惡的靈魂。
她可以進入他們的夢。
也可以把他們都拉進自己的夢裏。
莫初夏重新閉上了眼睛。
意識像潮水一樣湧了出去。
那些漂浮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被染上了暗紫色。
然後,被拖進了同一個夢境。
她親手構建的,名為復仇的夢境。
夢境裏,還是王家村。
陽光很好,是初夏的早晨。
鳥在樹上叫,土狗在巷子裏搖著尾巴。
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飄出炊煙,村子看起來平靜又祥和。
村口的老槐樹下,村長王建國正閉著眼睛曬太陽。
他穿著那件中山裝,靠在樹榦上,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他是莫初夏變化出來的,一個假的村長。
王老五扛著鋤頭從自家院子裏走出來,正準備下地幹活。
看見村長,他立刻堆起笑,湊了過去,遞了根煙。
“村長,起這麼早啊?”
村長接過煙,點上,慢悠悠吸了一口:
“老五,今天天氣不錯,陪我去山裏的大湖釣個魚?”
王老五愣了一下。
村長很少主動約人,更別說釣魚了。
可他不敢多想,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
“行啊!正好閑著沒事!我回家拿釣具,您等我會兒!”
“快點,我在村口等你。”
王老五轉身就往家跑,很快就拿了套簡易的釣具出來。
他老婆正蹲在灶台邊做飯,看見他拿釣具,忍不住嘟囔:
“又去釣魚?地裡的活不幹了?”
“村長叫的,我能不去?”
王老五擺擺手,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村口,村長已經在等著了,揹著手,看著遠處的山。
王老五快步走了過去,兩人一起往山裡走去。
路上,王老五的嘴就沒停過。
“村長,你說那夏丫頭,還有多長時間成年啊?”
他搓著手,臉上露出猥瑣的笑,
“說真的,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那丫頭,越長越水靈,那臉蛋,那身段……嘿嘿。”
“村長”沒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要我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老五得寸進尺地湊了過來,
“反正遲早都是我的人,早幾個月晚幾個月,能有啥區別?
村長,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不行,規矩就是規矩,成年之前,不準碰。”
王老五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可他眼睛轉了轉,又換了個話題。
“村長,咱們村現在女人太少了。
之前買的那幾個,沒兩年都被玩死了。
現在就剩夏丫頭,還有老李家、老張家那兩個,根本不夠分啊。
您看,啥時候咱們再去‘進點貨’?”
莫初夏的腳步頓了頓。
“再說吧。”
“要我說,得趕緊的!”
王老五沒察覺到半點不對勁,自顧自地說著,
“現在外頭的貨不好弄,價格也漲了。
不過我認識個中間人,說是天驕集團那邊有門路。
能搞到新鮮的,年紀小的,水靈的。
就是價錢貴點,一個要五萬塊。”
莫初夏沒接話。
兩人往山裡越走越深,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
陽光被茂密的樹葉遮得嚴嚴實實,光線一點點暗了下來。
又走了半個多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湖出現在了眼前。
湖水是深綠色的,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
湖邊是碎石灘,周圍圍著茂密的樹林。
安靜得隻能聽到鳥叫和湖水拍岸的聲音。
“到了。”
莫初夏走到湖邊,找了塊平坦的大石頭坐下,慢悠悠地擺弄手裏的釣具。
王老五也興奮地湊了過去,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坐下。
掛餌,拋竿,動作熟練得很。
他一邊弄,一邊哼著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肯定能釣到大魚!
這湖裏的魚,又肥又嫩,燉湯最鮮了!”
莫初夏沒接話。
她坐在石頭上,手裏握著釣竿。
眼睛卻沒看水麵,而是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看哪裏,最適合下手。
王老五還在喋喋不休。
說著魚,說著女人,說著村裡那些齷齪的事。
莫初夏偶爾嗯一聲,應付過去。
心裏的恨意早就翻湧成了漩渦。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莫初夏突然站了起來。
“我去撒泡尿。”
她說著,轉身走進了旁邊的樹林。
“好嘞,您慢點!”
王老五頭也沒回,眼睛死死盯著水麵上的浮漂。
莫初夏走進樹林,繞了一圈,從另一側悄無聲息地繞了出來。
她腳步輕得像貓,一點點走到了王老五的身後。
王老五完全沒有察覺。
他正盯著浮漂,嘴裏還在哼著下流的小曲。
滿腦子都是幾個月後怎麼糟蹋那個被他關了六年的女孩。
莫初夏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那雙粗糙骯髒的手。
就是這雙手,無數次打過她,抓過她,在她身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傷疤。
就是這個人,花了三千塊,買下了她的人生。
把她關在暗無天日的土屋裏,等著她成年,等著毀掉她的一輩子。
恨意瞬間從心底竄了上來,竄到喉嚨,竄到牙齒,咬得她牙根發酸。
她伸出手,用盡全力,猛地往前一推!
王老五猝不及防,身體狠狠往前一傾。
撲通一聲,整個人掉進了湖裏。
湖水很深,冰得刺骨。
王老五根本不會遊泳,在水裏拚命撲騰,手腳亂揮,接連嗆了好幾口水。
“救……救命!村長!救我啊!”
他在水裏掙紮著,想往岸邊遊。
可離岸有三四米遠,他越撲騰,反而離岸邊越遠。
莫初夏站在岸邊,冷冷地看著他在水裏掙紮。
看著他驚恐扭曲的臉。
看著他像條落水狗一樣狼狽不堪。
她彎下腰,從地上搬起一塊籃球大小的石頭。
很重,她的胳膊都在抖。
可她穩穩地舉起來,對準水裏的王老五,狠狠砸了過去!
石頭正中王老五的肩膀。
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沉了下去。
又很快浮了上來。
一邊的肩膀已經詭異的變形了。
“為……為什麼……”
他看著岸邊的人,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村長……你……”
莫初夏沒說話。
她又搬起一塊石頭,再次狠狠砸了過去。
這次,正中他的頭。
血瞬間從王老五的頭上湧了出來,染紅了他周圍的湖水。
他眼睛一翻,身體開始往下沉。
可莫初夏沒停。
她像瘋了一樣,一塊接一塊地搬起石頭,砸向水裏那個正在下沉的身體。
一邊砸,一邊罵,聲音嘶啞。
被困了六年的野獸,終於發出了嘶吼。
“畜生!人渣!你這樣的人也配活在世上!”
“三千塊!三千塊就想買我的人生!我讓你買!我讓你買!”
“我今天就讓你下地獄!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石頭像雨點一樣砸進水裏。
王老五早就不動了。
他的身體浮在水麵上,頭破血流。
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碧綠的湖水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但還不夠。
她覺得還是不夠解氣。
她操控夢境將王老五的屍體弄到了岸邊。
她拿起一塊順手的石頭,對著王老五已經破爛的頭顱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她瘋了似的砸著。
她要把這六年來受的所有傷害全部還回去。
她一下一下砸著,直到把王老五的頭完全砸爛了。
裏麵的內容物濺的到處都是。
血肉殘渣四散,塗滿了周圍的石頭。
她又拿起一片很薄的石頭片子,將王老五的肉一刀一刀割了下來。
然後扔進了湖裏。
湖裏的魚很快圍了上來,一口又一口的吃著。
每個魚吃上一片,再喝點湖水。
嗯~別提有多鮮了!
真是又肥又老啊!
很快,王老五就隻剩下了一個骨頭架子。
莫初夏又把他的骨頭碾成了粉末,一把一把撒進了湖裏。
湖裏的魚爭先恐後地竄了出來,一個接一個的把骨灰吞進了肚子裏。
美得嘞,香得嘞。
“吃吧,吃吧!他想吃你們,你們就先吃了他!”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就站在湖邊,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可她的眼睛裏,在暗無天日的六年之後,第一次亮起了光。
夢境,轟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