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副局長辦公室。
趙建國坐在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麵。
手裏捏著那份剛列印出來的行動報告。
紙頁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可每一個字都冰冷無比。
他翻得極慢，每一頁都要停上許久。
指甲死死扣著紙邊，連紙頁邊緣都起了皺。
陸明就站在辦公桌前。
警服外套濕噠噠地貼在身上。
褲腿上的泥點已經半乾，結成了塊。
他站得筆挺，肩線綳得像拉滿的弓。
可他的視線卻死死定在自己的鞋尖上，不肯抬一下頭。
趙建國終於開了口：
“所以，王根生死了，燒得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周永康死了，腦袋被捏得稀爛。
那輛邁巴赫墜了江，司機連屍首都沒撈上來。”
他指節敲了敲報告上那行關於孩子的記錄：
“孩子們是救回來了，十五個。
但是六個精神徹底垮了，三個要截肢。
剩下那六個，到現在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把報告往桌上一放，紙頁嘩啦一聲散開。
他雙手交疊壓在桌麵上，抬眼看向陸明。
“陸隊長，你帶了兩支特警隊，一支武裝部隊，三架直升機。
重機槍、火箭筒、反坦克導彈全帶上了。
結果呢？
目標就在你們兩百多號人的眼皮子底下殺了人。
最後自己墜江，連屍首都沒給你們留下？”
陸明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
“趙局，王根生的能力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判——”
“能力？”
趙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實木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什麼能力？變大的能力？刀槍不入的能力？
你們兩百多號人，荷槍實彈，攔不住一個人？！”
陸明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他已經不算是人了！
趙局，您看過現場，看過監控！
火箭彈炸在他身上，連層皮都沒破。
重機槍掃過去，子彈全彈飛了。
他跑起來，能追上全速開動的邁巴赫！
這根本就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東西！”
“那要你們幹什麼吃的？！”
趙建國的吼聲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震得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在抖。
可吼完的瞬間，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在下屬麵前，他從來都是穩得住的。
哪怕天塌下來，也能麵不改色。
可今天，他壓不住那股火了。
眼看就要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坐回椅子裏，雙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再抬眼時，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隻是眼底那抹煩躁和失望，怎麼都藏不住。
“算了，你也儘力了。
王根生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結案報告你來寫。
就說……拘捕過程中，嫌犯畏罪自殺，墜江身亡。
屍體沒找到，就當被江水沖走了。”
“那周永康拐賣兒童的事……”
趙建國的語氣沉了下來：
“既然撞上了，就一查到底。
天驕集團，金鼎建築，所有相關的公司、人員，全部查。
這次事鬧得太大，大橋坍塌死了三百多人。
還有兒童拐賣，非法持槍，私養武裝。
他媽的，天驕集團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是。”
陸明敬了個禮，轉身要走。
“等等。”
趙建國突然叫住了他，
“陸明，這次行動，犧牲了兩個警員，一架直升機，還有十幾個武裝部隊的人受傷。
報告裏寫清楚，是王根生拒捕襲警導致的，明白嗎？”
陸明背對著他，腳步停了幾秒，才悶聲應道：
“明白。”
門輕輕合上，辦公室裡隻剩下趙建國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城市。
雨徹底停了，天放了晴，陽光鋪得滿地都是。
洗過的城市看起來乾乾淨淨，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超凡力量，與他就此擦肩而過。
王根生死了，那股顛覆認知的力量，就這麼跟著消失了。
他本來可以抓住他，研究他，甚至掌握那種力量。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他握緊了拳頭，臉上的表情不自覺變成了咬牙切齒。
……
三天後，市局大會議室。
專案組的核心成員擠了一屋子。
煙蒂扔了滿滿一煙灰缸。
陸明站在白板前正在講話。
白板上貼得滿滿當當。
照片、關係圖、銀行流水、證據鏈。
密密麻麻地鋪了一整麵白板。
“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
陸明手裏的鐳射筆紅點落在白板最上方的照片上。
那是周永康的證件照，笑得一臉精明。
“周永康，天驕集團專案部經理。
他過去五年經手的十七個專案裡。
十二個都有偷工減料、虛報造價的問題。
這次塌的跨江大橋，對外報價十二個億，實際成本連四個億都不到。
中間八個億的差價，分別被不同的人給瓜分掉了。”
鐳射筆挪到下一張照片。
那是金盛信貸大樓內部搜出來的賬本。
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暈。
“金盛信貸，明麵上的法人是吳德貴，實際控製人就是周永康。
過去三年，放貸總額超過二十億。
利息普遍在年化百分之百以上。
說白了就是套路貸、高利貸。
校園貸、暴力催收的事也沒少乾。
間接逼死了八個人。
三十七戶人家被直接逼得家破人亡。
現場搜出來四十七把槍，兩千多發子彈。
他們還養了八十三個打手，跟個私人武裝沒兩樣。”
紅點再往下滑，停在了動物園後門的監控截圖上。
黑夜裏的麵包車，模糊的人影。
“兒童拐賣的案子，周永康是核心中間人。
過去一個月，經他手賣出去的未成年人超過五十個。
大多賣去了境外，或者國內偏遠的深山。
這次救回來的十五個孩子，隻是他手裏的一批貨。”
陸明放下鐳射筆，掃了一眼會議室裡的人：
“天驕集團從根上就爛了。
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
全麵深入調查，查封相關資產，控製所有涉案人員。”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可沒人接話，沒人點頭。
連個附和的聲音都沒有。
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敲得他心裏有點慌。
陸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這事不會這麼簡單。
可他沒想到，阻力會來得這麼快，這麼明目張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