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入口,收費站。
邁巴赫瘋了似的衝過ETC通道。
車子根本沒減速,直接撞斷了欄杆,衝上了高速。
司機直接把油門踩進了發動機裡。
時速表的指標已經紮進了紅線,跳到了一百八。
在這樣的暴雨夜裏,這輛頂級豪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濕滑的路麵上飄著往前竄。
周永康死死抓著車頂的扶手,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是接連不斷的爆炸火光。
他心裏鬆了口氣。
似乎是警察出手了,雖然不知道警察怎麼趕來的這麼快。
但那個怪物,總該死了吧。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那片火光裡衝出了一道紅色的身影。
那身影像一道燒紅的火線,在漆黑的雨夜裏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正朝著高速入口,瘋了似的沖了過來。
“他、他怎麼還在追……”
司機的聲音徹底帶上了哭腔。
“加速!你他媽的別哭了!再快一點!!”
周永康發出一聲尖叫。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時速直接衝到了兩百。
雨太大,路麵全是積水。
車子已經開始發飄,方向盤都在抖。
可司機不敢鬆哪怕一點油門。
身後,王根生已經衝上了高速。
他全身的麵板徹底紅透了。
體表甚至燃起了一層淡紅色的火焰。
雨水還沒落到他的身上,就被高溫蒸發得一乾二淨。
他每一步踏在高速路麵上,瀝青都被踩得炸開一個坑,碎石和水花四濺。
他在燃燒自己的五臟六腑。
他身體裏的每一個器官,都在瘋狂地運轉。
泵出滾燙的血液,榨乾最後一絲能量。
然後被瘋狂燃燒,轉化成無匹的速度和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在萎縮,在衰竭,在一點點化為灰燼。
可他不在乎。
他隻要追上那輛車。
追上那個人。
陸明的警車跟在後麵,早就看不見王根生的身影了。
他隻能看見遠處雨幕裡,那道紅色的火線在瘋狂延伸。
對講機裡傳來了直升機駕駛員的聲音:
“陸隊!目標速度太快了!
目測已經超過了三百公裡每小時!還在加速!”
“開火!攔住他!”
直升機上的重機槍瞬間開火,子彈朝著王根生髮射了過去。
可子彈還沒靠近他,就被他體表上千度的高溫熔化,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時,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射了過去。
所有人都沒想到,王根生竟然連躲都不躲。
他縱身一躍,伸手接住了那枚火箭彈,藉著衝力猛地轉身,把火箭彈狠狠扔了回去。
轟——!
空中的直升機直接被命中,瞬間炸成了一團火球,拖著濃煙墜向了地麵。
“操!”
陸明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指骨都快裂了。
前方,兩輛警車從匝道沖了上來,一左一右,試圖包夾王根生。
車上的警員一邊開槍,一邊對著喊話器嘶吼:
“王根生!停下!法律會給你一個公道!”
王根生懶得理會他們。
他縱身一躍,直接從兩輛警車的頭頂跳了過去。
兩輛警車來不及剎車,狠狠撞在了一起,翻滾著撞在了護欄上,瞬間爆炸。
他落地之後腳步都沒亂,繼續往前追去。
內髒的燃燒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他的心臟正在以每秒鐘三千下的速度極速跳動。
強烈的耳鳴讓他感到一陣陣頭暈。
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他的呼吸道。
他的身體在一點點汽化。
赤紅色的麵板在飛速消散。
露出了下麵流動著的暗紅色組織。
可他還在加速。
前方,周永康透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幕人都嚇傻了。
“他媽的!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這他媽的哪來的瘋子?非要殺了我嗎?!
小李!你他媽的再開快點!
要是讓那個怪物追上來,我們都他媽得死在這!”
司機小李人都麻了。
他媽的油門都踩到底了,這還讓我怎麼加速?
傻逼老闆我真服了,掙你點錢真他媽的難。
王根生身後,陸明拿著一個大喇叭對著前方瘋狂大喊:
“王根生!我知道你能聽見!
立刻停止你的非法行為!
周永康應該被法律製裁,而不是由你來殺!
立刻停止追殺!我們一定會還你公道的!”
王根生不語,隻是一味地加速。
他的速度早已超過了人類的極限,但仍然在不斷加速。
時速三百五十公裡。
時速四百公裡。
時速五百公裡。
他全身已經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周身十米範圍內已經形成了一片真空域。
所有的雨水和空氣,一旦進入這個範圍都會瞬間被燃燒殆盡。
他所經過的地方都在炸開。
高速路麵寸寸崩裂。
接著就是路麵塌陷,徹底崩壞。
身後的警車和裝甲車被迫停了下來。
警察們看著斷裂的路麵隻能幹瞪眼。
高空中,隻有直升機還在繼續追趕。
但已經連王根生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王根生的五臟此刻已經完全燃燒殆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靠著什麼力量堅持到現在的。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與那輛邁巴赫的距離正在快速拉近。
3000米。
2500米。
2100米。
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雨滴懸在半空,像一顆顆凝固的水晶。
路邊的護欄、路燈,都拉成了模糊的虛影。
就連前麵瘋狂逃竄的邁巴赫,速度也慢得像在爬行。
這是極致的速度,帶來的相對時間放緩。
在王根生的感知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慢動作。
他能看清每一滴雨的紋路。
能看清邁巴赫輪胎濺起的每一朵水花。
他釋然一笑。
“周永康,你逃不掉了。”
然後,他動了。
在外界看來,那道紅色的火線,突然再次加速,變成了一道刺眼的光。
兩公裡的距離瞬息而至。
他出現在了邁巴赫的副駕窗外。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周永康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了。
他看著窗外那張臉。
那張他之前在雨裡瞥過一眼、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的臉。
現在就出現在車窗外,死死地盯著他。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王根生。
那個跪在雨裡,把頭磕得鮮血直流,求他結了工錢救兒子的工人。
他想張嘴,想說我給你錢,想說饒了我。
晚了……
王根生抬起手,一拳砸了出去!
號稱能防步槍子彈的防彈玻璃,像紙一樣直接碎成了渣!
他的手穿過紛飛的玻璃碎片,精準地抓住了周永康的頭顱!
“死!”
王根生用盡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握!
周永康的頭骨瞬間碎裂!
紅的白的濺滿了整個駕駛室。
司機的眼睛被血糊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方向盤徹底失控。
邁巴赫撞斷了高速護欄,衝下了跨江大橋。
二十多米的高度,車子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狠狠砸進了下方洶湧的江水裏。
十幾米高的浪花濺起,隨即就被暴雨和江水吞沒,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王根生也跟著墜進了江裡。
江水冰冷刺骨,可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躺在渾濁的江底,看著上方波光粼粼的水麵,看著雨滴砸在水麵上,暈開一圈圈漣漪。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消散。
從腳尖開始,一點點化成細碎的光點。
就像夏夜的螢火蟲,慢慢往上飄。
飄出水麵,飄向漆黑的夜空。
然後是腿,腰,胸口……
最後,是頭。
在徹底消散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雨夜,江水,大橋,還有遠處越來越近的警燈。
他還想起了那些孩子。
雖然他沒親眼看見他們獲救,但他知道,他們安全了。
夠了。
真的夠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恍惚中,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母親、妻子和兒子。
她們從江麵向他遊來,對著他伸出了手。
“根生,我們回家。”
“回……回家……”
他微笑著伸出了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家人。
而最後一點光點,最終也融進了冰冷的江水,融進了無邊的雨夜,徹底消失不見。
江麵慢慢恢復了平靜。
隻有雨還在下,嘩啦啦的,像有人在哭。
橋上,陸明衝到了護欄邊。
他看著下方漆黑的江水,看著那圈慢慢散開的漣漪,像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對講機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陸隊,孩子們找到了!在動物園後門,十五個,都活著!”
“邁巴赫沉江了,打撈隊正在過來,需要時間。”
“王根生……沒找到蹤跡,江裡沒有生命訊號,他……消失了。”
陸明沒說話。
他站在雨裡,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從頭髮絲涼到腳底。
他知道,王根生死了。
用最慘烈的方式,燃盡了自己的一切,完成了這場遲來的復仇。
可他心裏,沒有半分破案的輕鬆,沒有半分除掉怪物的慶幸。
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悲涼,堵得他喘不過氣。
這個世道,把好人逼成了怪物,又把怪物燒成了灰燼。
到底誰,纔是真正的怪物?
他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這個骯髒的世界,徹底洗乾淨。
可有些人,沾了血,欠了命,就永遠都洗不幹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