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雨終於落了下來。
天彷彿被捅了個窟窿，成噸的雨水往下砸去。
高速公路入口附近，“天驕野生動物園”的霓虹燈牌在雨幕裡晃著。
動物園早就閉園了，停車場空蕩蕩的。
隻有幾輛黑色廂式貨車停在後門，車身上貼著“動物運輸”的標識。
但車廂裡並沒有動物的嘶吼。
隻有壓抑的啜泣和嗚咽，被雨聲蓋得幾乎聽不見。
這時，後門開了。
周永康撐著一把黑傘走了出來。
他五十多歲的年紀，身材早就發了福。
昂貴的定製風衣也遮不住肚子上的贅肉。
此刻，他的臉色難看無比。
這一個月，楊天驕突然失蹤，天驕集團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見不得光的臟生意，很多都壓到了他的頭上。
比如今晚這單“貨”。
一個光頭男人湊了過來：
“周經理，都安排妥了。
十五個，年紀都在十到十五歲。
六個男孩九個女孩，都乾淨得很。
買家那邊驗過資料，很滿意。”
周永康點點頭，走到貨車後麵，一把拉開了廂門。
車廂裡擠著十幾個孩子，都穿著單薄的衣服。
他們的手腳被綁得死死的，嘴被膠帶封著。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時，他們像受驚的幼獸似的快速往後縮去。
他們眼睛瞪得極大，裏麵全是淚水和恐懼。
“這批貨成色不錯，這單完成給你們加獎金。”
周永康麵無表情地關上廂門。
光頭聽到這話，當場就樂開了花。
“哎呦！謝謝周總，謝謝周總！”
“行了行了，趕緊裝車，買家的人還等著呢。”
“明白。”
光頭一揮手，幾個手下立刻上前，把孩子們從貨車往另一輛冷藏車上轉移。
偽裝成運冷凍肉的車，過卡口最不容易被查。
周永康站在傘下，看著砸在地上炸開的水花，心裏煩躁得厲害。
這種臟活以前從來輪不到他親自來，都是楊天驕一手操辦。
可現在人失蹤了，上麵催得緊，他隻能硬著頭皮上。
“媽的，什麼破事都往我身上推。”
他罵了一句，轉身就想回車裏躲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炸飛了，震得地麵都在顫。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撕心裂肺的慘叫，順著雨風飄了過來。
“怎麼回事？”周永康眉頭微微一皺。
光頭一把抓起對講機，嘶吼著：
“前門！前門什麼情況？回話！”
對講機裡隻有嘶嘶啦啦的電流聲。
過了幾秒，才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怪、怪物……有怪物衝進來了！
兄弟們全死了！他、他往後門來了！”
“什麼怪物？！”
“三米高……灰的……眼睛會發光……”
周永康的腦子“嗡”的一聲，直接就宕機了一秒。
這兩天，圈子裏一直有個傳聞。
說是有個怪物血洗了金盛信貸，把吳德貴碾成了肉泥。
他一直當是下麪人編出來的鬼故事，始終沒當回事。
現在，鬼找上門了。
“他媽的！撤！快撤！”
周永康轉身就跑，瘋了似的沖向自己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司機早就啟動了車子。
車門一開，周永康連滾帶爬地撲進副駕，嗓子都喊劈了：
“開車！快開！往高速跑！”
邁巴赫像箭一樣竄了出去。
輪胎在濕滑的地麵上瘋狂打滑，甩起一片水花。
隨即狠狠抓地，朝著動物園出口衝去。
周永康死死扒著座椅，從後窗往外看去。
雨幕裡，那個三米高的灰色巨人，已經撞破了動物園的大門沖了進來。
門口幾個持槍的保鏢對著他瘋狂開火。
可子彈打在他的身上，隻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就被彈開了。
巨人隻是隨手一揮，一個保鏢就飛了出去，撞在牆上，連哼都沒哼一聲就不動了。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
周永康喃喃自語，牙齒抖得咯咯響。
“周經理！他、他追過來了！”
司機的聲音帶著哭腔。
後視鏡裡，王根生解決了門口的保鏢，邁著大步追了上來。
每一步都震得地麵發顫，水花濺起兩米多高。
他的速度快得離譜，正死死咬著邁巴赫的尾巴。
“加速！給我往死裡加速！”周永康尖叫著。
邁巴赫快速沖向動物園的出口，在狹窄的道路裡左拐右拐。
雨大得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雨刷器瘋了似的左右擺動，也刮不幹凈擋風玻璃上的水。
可司機已經不管不顧了，油門踩到底，時速表的指標瞬間跳到了一百二。
周永康手忙腳亂地從手套箱裏翻出了一個遙控器。
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按鈕。
他顫抖著手按下了第一個。
身後，動物園的虎山，鐵門應聲而開。
兩隻成年東北虎沖了出來，在雨夜裏愣了幾秒，隨即就盯上了狂奔的王根生。
野獸的捕獵本能讓它們低吼著撲了上去。
張開的獠牙在雨裡閃著寒光。
王根生腳步都沒停。
隻一拳，前麵那隻老虎的腦袋直接被打爆，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再一腳，後麵那隻的脊椎直接被踩斷，癱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周永康的臉更白了，又狠狠按下了第二個按鈕。
獅山的門開了，三頭雄獅咆哮著沖了出來。
結果還是沒變。
三拳，三頭獅子倒在了雨裡，連讓他慢一步都做不到。
但就這短短幾秒的耽擱，邁巴赫又拉開了一段距離。
“媽的，這些沒用的畜生！”
周永康罵著，手指瘋狂地按了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熊山、狼園、豹園。
所有猛獸區的鐵門，全被他開啟了。
十幾頭猛獸嘶吼著沖了出來，從四麵八方撲向王根生。
就算殺它們隻需要一拳。
可數量太多，終究還是拖住了他的腳步。
王根生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他全身的灰色麵板突然泛起了紅光，像燒紅的鐵塊。
撲上來的野獸剛碰到他的麵板，就被燙得發出淒厲的慘叫，瞬間縮了回去。
他藉著這個空檔，撞開擋路的猛獸，繼續往前追。
可邁巴赫已經衝出了動物園的範圍，拐上了通往高速的主路。
五百米外，廢棄廠房的二樓。
陸明放下望遠鏡，手都在顫抖。
他看見了。
那個三米高的灰色巨人，在雨夜裏橫衝直撞，像台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他也看見了邁巴赫裡的周永康。
看見了那些車廂裡的孩子。
“王八蛋！”
他咬著牙罵了一句，抓起對講機，
“各單位注意，目標出現！
重複，目標出現！
周永康在邁巴赫上，正往高速入口逃竄，王根生在後方追擊！
按原計劃，務必攔截王根生！”
“收到！”
“陸隊，直接開火嗎？”
“開火！”
話音剛落，埋伏在道路兩側的武裝部隊，瞬間開火了。
重機槍，火箭筒，反坦克導彈。
全部都發射了一遍。
砰砰砰砰砰——！！！
咻咻咻——！！！
轟轟轟——！！！
子彈像暴雨似的潑了過去。
火箭彈和反坦克導彈拖著尾焰。
流星一樣砸向了狂奔的王根生。
王根生被第一波火力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根本沒想到這裏會有埋伏。
重機槍的子彈雖然沒能擊穿他的麵板。
可巨大的衝擊力打得他連連踉蹌。
一枚火箭彈在他身側炸開。
氣浪直接把他掀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路邊一棟三層小樓的牆上。
轟隆一聲，牆塌了半邊，小樓晃了晃，歪了下去。
煙塵和火光瞬間裹住了他。
“命中目標！”
“繼續打！別停！”
第二波、第三波火力接踵而至。
整棟小樓直接被炸成了一片廢墟。
火焰在雨裡衝天而起，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陸明死死盯著那片燃燒的廢墟，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王根生刀槍不入。
可這麼多重武器齊射，就算是鋼板，也該熔了吧……
下一秒，廢墟猛地炸開。
王根生從火焰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麵板紅得更厲害了，像塊燒到極致的烙鐵。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瞬間就被汽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讓他周身都裹著一層白色的蒸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裏並沒有傷口。
可那股巨大的衝擊力，還是震得他內臟都在發顫。
他抬頭，先看向了邁巴赫逃跑的方向。
車子已經跑出很遠了，兩個紅色的尾燈在雨幕裡，像兩顆快要熄滅的火星。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了路邊埋伏的警方陣地。
那雙紅眼睛裏的殺意，隔著幾百米的雨幕，都讓陸明渾身發冷。
可王根生沒有衝過來。
他隻是轉過身，繼續朝著邁巴赫的方向追去。
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追！都給我追上去！”
陸明吼著，轉身衝下樓，跳進了停在樓下的警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