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七層,會議室,煙霧繚繞。
一張長桌攤得滿滿當當。
現場照片。
屍檢報告。
截得模糊的監控畫麵。
最紮眼的四組照片依次排開:
第一組是錦繡山莊的慘案現場。
第二組是是趙虎四人被封進水泥裡的跪像。
第三組是金盛信貸大樓從一樓淌到十八樓的暗紅血痕。
第四組是城南廣場大坑裏,那灘勉強能認出是吳德貴的肉泥。
陸明站在投影幕布前,拿著鐳射筆開始講話。
“三天,三起案子,兩百多條人命。”
紅點晃過那四組照片。
每停一下,會議室裡的氣壓就沉一分。
“第一起,錦繡山莊別墅。
包工頭劉大富,連帶保鏢和在場的客人全部死亡。
死狀大多數是撕扯傷。
劉大富甚至是被生生擰斷了四肢和頭顱的。
第二起,城南工地。
趙虎等四個打手,被活澆成了水泥跪像。
第三起,金盛信貸。
老闆吳德貴、律師孫正義,上下一百八十七人。
從一樓殺到十八樓,沒留一個活口。”
他切了畫麵,是廣場大坑的俯拍圖。
“現場目擊者和殘留的監控都指向同一個人。
那人身高三米左右,連火箭彈都沒能留下致命傷。
我們做了人臉比對和身形還原,確認是王根生。
就是三個月前,被劉大富派人打斷雙腿、廢掉右手,最後家破人亡的那個工人。”
會議室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幕布上那張監控截圖。
三米高的灰色巨人站在燒得通紅的金盛信貸樓頂,仰頭對著天。
那張臉因為肌肉的瘋狂膨脹,扭曲得變了形。
可那五官的輪廓,分明就是檔案裡那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工。
角落有個年輕警員喃喃出聲:
“這不可能,王根生不是早就殘廢了嗎?
醫院那邊說,他都快……快不行了啊。”
“所以他現在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陸明關掉投影,會議室裡瞬間暗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主位的副局長趙建國。
“趙局,之前陳敬業的案子,那十個分身您還記得嗎?
還有林晚晚的案子,她穿著紅嫁衣從螢幕裡鑽出來索命。
現在又出現了一個王根生。
能變身,還能刀槍不入。
這已經不是‘特殊犯罪’能兜住的事了。”
趙建國五十齣頭,頭髮白了大半,腰桿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隻有搭在桌沿的手指,在極輕地顫抖。
他並不是在害怕,反而異常地興奮。
超凡力量。
原來真的存在。
那些天方夜譚似的報告。
那些怎麼都圓不上邏輯的監控畫麵。
那些慘到超出常理的現場。
都在指著同一個答案: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超出常理的力量。
能把一個走投無路的老實人,變成復仇的惡鬼。
而他,是第一個摸到這個秘密的官方高層。
如果能把這種力量攥在手裏……
趙建國的呼吸微微亂了半拍,又立刻被他壓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一屋子人,看著窗外被雨霧裹住的城市。
“王根生現在在哪?”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失蹤了,廣場案發之後,他跳上樓頂就沒了蹤影。
我們封鎖了周邊五公裡,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篩了一遍,沒找到。”
“他下一個目標,你覺得會是誰?”
“按他的復仇記錄來推算的話,概率最大的是周永康。”
陸明翻了翻手裏的筆記本,
“劉大富是包工頭,吳德貴是金鼎建築的老闆,孫正義是幫他們脫罪的律師。
剩下的,就是天驕集團的專案部經理周永康。
我記得他是當時的甲方負責人。
王根生討薪的時候攔過他的車。”
趙建國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指節敲了敲桌麵。
“王根生現在就是個移動的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爆炸傷人。
我們必須在他殺更多人之前,把他按住。”
幹了三十年刑偵的老刑警苦笑了一聲:
“怎麼按?火箭彈都炸不死的主,我們拿什麼抓?”
“那就用更大的火力。”
趙建國的目光掃向角落幾個穿迷彩服的人。
那是今早緊急調來的武裝部隊代表。
“陳隊長,你們的重武器,能調過來嗎?”
三十多歲的中校陳峰立刻起身,麵板黝黑,眼神像鷹一樣銳。
“反坦克導彈,火箭筒,重機槍都能調。
但趙局,這些東西在市區裡用,動靜太大了。”
“特殊時期,用特殊手段。”
趙建國直接打斷了他,
“王根生已經不是人了,是怪物。
對付怪物,就得用對付怪物的法子。”
他又看向陸明。
“你說,王根生下一個目標是周永康的概率有多大?”
“九成以上。”
趙建國笑了,那笑意冷得像冰:
“好!那就用周永康當誘餌,給王根生布個局。
別告訴周永康實情,免得這小子跑了,打草驚蛇。”
“趙局,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保護畜生,更不是保護怪物的。”
趙建國猛地拍了下桌子,
“就這麼定了。
陸明,你帶隊,陳隊長配合,所有重武器全帶上。
王根生一露麵,不用警告,直接開火。
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住就直接擊斃。
但盡量留全屍,我……咳,上麵要研究一下。”
“是。”
“散會。”
人很快就全都走光了。
陸明剛走到門口,卻被趙建國突然叫住了。
“陸明。”
“趙局?怎麼了?”
趙建國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
“盡量抓活的,上麵對這東西,很感興趣。”
陸明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藏不住的貪婪和渴望,心口猛地一沉。
“趙局,王根生是殺了人,但他先是個受害者。
我們抓他,是為了阻止他再傷人,不是為了……”
趙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
“為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種力量,必須攥在國家手裏,你懂嗎?”
陸明沒說話。
趙建國笑了笑,轉身走了。
陸明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窗外的雷聲滾過,他心裏那股不對勁,像潮水似的越漲越高。
但他沒時間多想了。
行動,已經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