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錦繡山莊別墅區。
紅藍警燈把半個夜空都照亮了。
警戒線也裡裡外外拉了三層。
技術隊的人穿著防護服,在院子裏拍照、取證、裝袋。
陸明站在院子中央,腳下是凝固的血痂和散落的彈殼。
他蹲下身,撚起那顆嵌在縫裏的變形彈頭。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軍用製式步槍彈!
這時,老李走了過來:
“陸隊,現場點完了,院子裏一共十四具屍體。
六個是小區保安,全是震死的,七竅淌血,內臟碎裂。
剩下八個是劉大富的保鏢。
死法太亂了。
有被生生撕成兩半的,天靈蓋整個掀掉的,胳膊齊根扯斷的。
那力道,根本不是人能使出來的。”
陸明沒應聲,起身走到那輛剛被吊車弄過來的賓士旁。
車殼已經燒得融成了扭曲的鐵架。
湊近了還能感覺到散不去的餘溫。
裏麵有兩具焦屍。
副駕那具四肢全沒了,脖子被擰成了麻花。
另一具是司機,燒得連五官都辨不出來,隻剩一團黑炭似的輪廓。
“身份確認了嗎?”陸明問。
“副駕是劉大富,金鼎建築的包工頭,司機是他的人。
別墅裡還有五具,都是劉大富昨晚請的客人,身份還在覈實。
初步判斷,這應該是一場仇殺。”
“仇殺……會是誰呢?”
陸明一時想不出來誰有可能是兇手。
他抬腳走進了別墅,決定再調查一番。
別墅內部一片狼藉,簡直就是龍捲風摧毀停車場。
“陸隊,這破壞痕跡太邪門了。”
技術隊的小張湊了過來,指著牆麵上那個巨大的凹陷,
“您看這個,是拳頭印,直徑少說二十五公分。
正常人的拳頭,頂天十二公分,這得是多大的手?”
陸明盯著那個拳印。
很深,硬生生嵌進了鋼筋混凝土裏,連裏麵的鋼筋都被砸彎了。
“還有更不對勁的。”
小張把他帶到了廚房。
後門整個被撞飛,連著半麵門框的牆都塌了。
“這撞擊力,至少兩噸往上。而且……”
他左右看了看,從證物袋裏拿出了一個東西,遞到了陸明麵前。
這是一把銀色手槍。
槍柄鑲著象牙,雖然被高溫烤得變了形,可精緻的雕花還能辨認出來。
“這種槍,黑市上才能淘到,一把十幾萬。
在一個包工頭家裏搜出來,太不正常了。”
陸明接過槍,在手裏掂了掂,很沉,沉得壓手。
他抬眼看向老李:
“查一下金鼎建築公司。
老闆,背景,賬目,所有經手的專案,一根線都別漏。”
“明白。”
陸明走出別墅,回到了院子裏。
他靠在警車旁,腦子裏飛快地過著線索:
劉大富,喜歡拖欠工錢。
貌似前不久有個討薪工人找他要過錢。
不過後來說是偷鋼筋的,雙腿都被打斷了。
叫……叫王……王什麼來著?
奧對對對,王根生。
然後,昨晚劉大富和十幾個保鏢、五個客人,全都死了。
現場有軍用槍支,有違背常理的破壞痕跡。
還有監控。
對了,監控還沒看呢!
“老李,監控調出來了嗎?”
“調出來了,您看看。”
老李把平板遞了過來。
螢幕上是別墅門口的監控畫麵,時間跳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一個穿著工服、扣著鴨舌帽、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停在了大門前。
他抬手摘了帽子,扯掉口罩,下一秒——
畫麵裡的人突然開始膨脹!
不過三秒,原本乾瘦的男人,硬生生長到了三米高。
而後就是男人暴力衝殺的片段。
最後,畫麵在衝天的火光裡定格。
陸明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巨人。
盯著那張雖然因變身扭曲,卻依舊能認出輪廓的臉。
是王根生。
那個檔案裡寫著雙腿粉碎性骨折、右手筋腱撕裂、癱瘓在床的王根生。
那個母親上吊、兒子病亡、妻子跳樓,家破人亡的王根生。
“陸隊,這……這還是人嗎?”
老李不敢置信的看著監控視訊。
“你問我?我哪知道啊!”
陸明開始頭疼了,怎麼又讓我碰見這種匪夷所思的案件了?
他想起了陳敬業。
十個一模一樣的陳敬業,死在開學典禮的操場上。
他想起了林晚晚。
她穿著紅嫁衣從螢幕裡走了出來,子彈都打不到她。
現在,又多了個王根生。
能變身,能變大,刀槍不入,力大無窮。
這絕對不是巧合。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超凡力量?
隻不過是我不知道而已?
算了,心累,不管了。
陸明嘆了口氣,看向老李:
“上報吧,把所有材料,監控,現場照片,屍檢報告,全部整理好,報給趙局。”
“那……那怎麼寫?就說王根生變成怪物,回來複仇了?上麵能信嗎?”
“照實寫,至於上麵信不信,怎麼處理,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他開啟車門,坐在了後座,閉上了眼睛。
他當警察二十年,見過的黑暗也不少。
可他一直攥著那點念想:
法律也好,秩序也罷。
哪怕走得慢。
哪怕有漏洞。
哪怕很多時候隻能撐住一個表麵的公平。
可至少,它是條能走的路。
但現在,這些東西好像都沒用了。
有人用法律當保護傘。
有人用金錢扭曲規則。
有人用權力掩蓋真相。
而那些被壓迫、被欺淩、被逼到絕路的人。
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獲得了超凡的力量。
然後,用最原始、最暴力、最血腥的方式,完成了復仇。
這算什麼?
以暴製暴?
還是替天行道?
陸明不知道。
他隻知道,要是再這麼下去,這座城市遲早會亂套。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手機突然響了,是趙建國副局長打來的。
“陸明,報告我收到了,你立刻回局裏,帶上所有材料,到我辦公室。”
“明白,我現在就趕回去。”
陸明掛了電話,對前排的老李說道:
“你留在這兒,把現場收尾做好,我回趟局裏。”
“好。”
警車緩緩駛出了錦繡山莊。
後視鏡裡,那片廢墟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拐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