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西,錦繡山莊別墅區。
整片富人區都浸在濃稠的夜色裡。
唯獨劉大富的獨棟別墅,燈火通明,喊聲震天。
三層歐式建築亮著著暖黃的光。
院子帶有獨立花園和露天泳池。
門口擠著七八輛豪車,車標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最便宜的一輛,也夠普通人家掙上一輩子了。
客廳裡,水晶吊燈把每個角落都澆得亮如白晝。
真皮沙發上歪歪扭扭坐了十幾號人。
男的一身名牌,腕上的名錶晃得人眼暈。
女的個個年輕漂亮。
弔帶裙的肩帶滑到胳膊肘也懶得拉,露著大片白花花的麵板。
茶幾上堆得滿噹噹。
洋酒的瓶子東倒西歪。
切好的果盤沒人動。
雪茄的煙霧一圈圈往上飄,糊在水晶燈上。
劉大富窩在主位的沙發裡。
啤酒肚把襯衫撐得緊繃,兩顆釦子早就崩開了。
肥肉堆在皮帶外麵,一張臉紅光滿麵。
他左手死死摟著個穿紅弔帶的女人。
右手端著杯威士忌。
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震得頭頂的水晶燈都跟著嗡嗡晃。
“吳總親口跟我說的,下個月新城區那個專案,還他媽歸我做!”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粗短的手指狠狠比了個數字,
“五千萬的工程,利潤,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得手腕上的金錶叮噹響。
“三千萬?”
旁邊個禿頂男人誇張地瞪圓了眼,身子往前湊了湊。
“廢話!”
劉大富得意地笑了起來,滿臉橫肉擠在一起,
“材料用最次的。
人工找最便宜的。
工期能拖就拖。
驗收的時候打點一下。
三千萬?那都算我少賺了!”
“劉總牛逼!”
“必須敬劉總一杯!”
滿屋子人瞬間哄了起來,紛紛舉著杯子往前湊。
劉大富哈哈大笑,一仰脖又是一杯見底。
懷裏的紅弔帶女人順勢靠了過來,用叉子叉了塊芒果喂到了他的嘴邊。
他張嘴叼住,油膩的手在女人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惹得女人一聲嬌嗔。
這時,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突然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讓鬧哄哄的客廳靜了一瞬:
“話說劉總,前段時間,您手底下是不是有個工人鬧得挺凶?叫什麼……王根生?”
王根生三個字一出來,客廳裡的笑聲像被掐斷了一樣,瞬間沒了聲。
劉大富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一下。
可也就一秒,他又笑了,那笑容裏帶著輕蔑和狠戾。
“王根生?那個傻逼瓦工?”
他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窮瘋了的東西,非要找我討那十二萬工錢。
我他媽欠他錢?合同呢?證據呢?
就一張破欠條,我當著他麵撕了,他還敢跪我家門口堵我!”
“後來呢?”有人小聲接了句。
劉大富摸出根雪茄,用打火機點上,慢悠悠吐了個煙圈:
“後來,我讓趙虎他們去‘教育’了他一下。
腿打斷了,手也廢了。
為什麼教育他?就因為這傻逼還真敢去告我!
牢洞局、心訪辦,到處跑。
有用嗎?屁用沒有!”
他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笑容變得猙獰起來。
“現在好了,他媽自殺了,兒子病死了,老婆扛不住,跳樓了。
他自己躺醫院裏,動都動不了。
我託人給他帶話,再鬧,就讓他生不如死!
結果你們猜他說啥?”
劉大富故意捏著嗓子,學王根生那副嘶啞的腔調,
“‘我要告到底!’——哈哈哈,告啊!你看誰他媽理他!”
客廳裡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比剛才笑得更凶。
“劉總手段就是高!”
“對付這種窮酸刁民,就得這麼狠!”
“來!再敬劉總一杯!”
又是一輪鬧哄哄的敬酒。
劉大富喝得更醉了,話也越來越沒遮攔。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身子往前湊了湊:
“不過說真的,就王根生之前乾的那個城南小區。
對外報價五百萬,實際成本……”
他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不到一百萬。”
滿屋子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那剩下四百萬呢?”有人配合地問。
劉大富嘿嘿地笑了起來:
“這還用說?
吳總拿大頭,我拿小頭。
甲方的周經理分一份,上麵打點的再拿一份。
錢分到位了,大家皆大歡喜!”
“那工程質量……”懷裏的紅弔帶女人小聲問了一句。
劉大富一把摟緊她,笑得更放肆了:
“能住人不就行了?反正又不是我住。
真要塌了,那也是幾年後的事。
到時候老子早拿著錢跑路了,誰管這個?”
他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來。
滿屋子的人也跟著笑。
笑聲撞在牆上,在寬敞的客廳裡來回晃。
……
同一時間,別墅的鐵藝大門外。
王根生就站在那裏。
門很高,三米多。
頂上焊著鋒利的尖刺。
門後是長長的車道。
車道盡頭,就是那棟亮得刺眼的別墅。
他站在陰影裡,能清清楚楚聽見裏麵傳出來的笑聲。
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
他慢慢摘掉了鴨舌帽和口罩。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身體深處,那股暗紅色的力量突然醒了。
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終於衝破了地殼。
滾燙的岩漿在他的血管裡奔騰,在他的骨骼裡咆哮。
肌肉不受控製地膨脹、虯結。
骨骼哢哢作響,瘋狂拉長。
麵板表麵慢慢浮起一層鋼鐵般的暗灰色光澤。
他在長高。
一米七,一米八,兩米,兩米五……
還在長。
身上的衣服被撐得粉碎。
麵板下的肌肉塊一塊塊鼓起來,每一寸都裹著爆炸性的力量。
青筋在麵板下遊走,隨著心跳突突跳動,震得空氣都在顫。
他最終長到了三米高。
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徹底被血色染紅。
瞳孔縮成了豎線,那是野獸盯著獵物的眼神。
他抬起手,緩緩握緊。
指節發出炸雷一樣的脆響。
然後,他一拳砸在了麵前的鐵藝大門上!
轟——!!!
三米高的實心鐵藝大門,被一拳打的從中間狠狠凹陷了下去,鉚釘瞬間崩飛!
緊接著,整扇門連著門框一起被扯了下來。
他用力一扔,大門直接飛出去十幾米!
狠狠砸在了車道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地磚都被砸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