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終於矇矇亮了。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也停了。
整座城市被雨水洗過一遍，空氣裏帶著潮濕的青草味，清新無比。
市局指揮中心裏，大螢幕上鋪開著一張全國地圖。
地圖上是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代表一個已經殞命的人。
紅點還在增加，但速度已經慢了下來。
技術員的聲音已經啞得快聽不清了：
“還剩最後七個在西疆、雪域、北疆……都是最偏遠的地區。
她的速度變慢了，之前從東北到西南，隻要幾秒，這次用了二十分鐘。”
陸明站在螢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知道為什麼。
技術員調出了最後一段捕捉到林晚晚的監控畫麵——西北某小縣城的網咖門口。
監控裡，她從路邊的路燈裡流了出來。
可這次，她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瞭，像一層薄薄的霧，風一吹就會散。
她走路很慢，一步一踉蹌，手裏的斬骨刀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她還是走進了網咖，一分鐘後，她走了出來，手裏提著兩顆人頭。
然後，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監控鏡頭。
陸明看清了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復仇的快意，沒有瘋狂的興奮，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片空茫的荒蕪。
她的眼窩是暗紅色的，血淚已經流幹了。
她的身體在一點點崩解，被風一吹，就往下掉著細碎的光點。
可她還是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下一個目標。
“最後五個……”技術員喃喃地念著。
地圖上，西疆的紅點，亮了。
“最後四個。”
北疆的紅點，亮了。
“最後三個。”
雪域的紅點，亮了。
“最後兩個……”
雲嶺的紅點，亮了。
“最後一個。”
地圖上，隻剩下最南端的瓊州島，一個孤零零的紅點，還在固執地閃爍著。
那是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一個旅遊博主。
三個月前，他發了一條“實地探訪林晚晚家倒閉餐館”的視訊。
視訊裡，他笑著踩碎了林晚晚父親的遺像，那條視訊，播放量三百萬。
此刻的林晚晚，還在雪域高原的公路邊。
從雪域到瓊州，三千公裡。
以她最開始的速度，不過一秒的事。
可現在，她站在路邊的交通指示牌前，身體透明得幾乎看不見。
她嘗試著融進那塊指示牌，可身體卻卡住了。
一半在牌子裏，一半在外麵，像訊號極差的電視畫麵，瘋狂閃爍著，扭曲著。
她掙紮了很久，終於完全融了進去。
指示牌閃了兩下，恢復了正常。
一分鐘後，瓊州島，三亞灣的海邊民宿裡。
臥室裡的智慧音箱，突然自己啟動了。
詭異的歌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了起來。
床上的旅遊博主瞬間驚醒，罵罵咧咧地爬下床，想去關掉那該死的音箱。
可他剛走到音箱前，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音箱的網狀外殼裏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林晚晚從音箱裏爬了出來。
這次，她幾乎已經不成人形了。
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邊緣一直在飄著細碎的光點，連完整的人形都快維持不住了。
她站不起來，隻能用一隻手撐著地板，拖著那把豁口的斬骨刀，一點點往那個癱在地上、已經嚇傻了的男人爬過去。
男人想跑，可腿軟得像麵條，隻能癱在地上往後蹭，嘴裏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不不不……不要殺我！我隻是混口飯吃！
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但已經殺到了最後一個，她又怎麼可能放棄。
林晚晚爬到了他的麵前，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她舉起了手裏的斬骨刀。
動作很慢，很慢，像老電影裏的慢鏡頭。
第一刀落下去，隻在他的脖子上劃開了一道深口子，血湧了出來。
她又舉起刀，再砍。
一下，兩下，三下……
“死！死！死！去死吧！”
直到第十七刀落下，那顆頭才終於滾到了牆角。
林晚晚趴在地上，再也動不了了。
她的身體從腳開始，一點點化成了淡藍色的光點，慢悠悠地往上飄去。
腿沒了，腰沒了，胸口也跟著散了。
最後隻剩一顆頭和那隻還死死攥著斬骨刀的手。
她抬眼，看向牆上掛著的民宿老闆的全家福。
照片裡的一家人笑得眉眼彎彎，滿是煙火氣的幸福，但卻是她這輩子再也觸不到的東西。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的嘴角牽起一個很輕很輕的笑，像終於卸下了扛了很久很久的千斤重擔。
她終於解脫了。
她的頭，也開始化成細碎的光點。
在徹底消失前，她用最後的一絲力氣，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輕，可臥室裡的監控麥克風，還是捕捉到了。
她說：“爸……媽……我來……找你們了……”
最後一點淡藍色的光點飄了起來，融進了清晨從海麵升起的溫暖陽光裡。
臥室裡，隻剩下無頭的屍體，滾在牆角的人頭，一把豁了口的斬骨刀，和那首還在迴圈播放的《嫁衣》。
“媽媽看好我的我的紅嫁衣”
“不要讓我太早太早死去”
歌聲在晨光裡，輕輕飄蕩。
穿著嫁衣的女子，就此消失。
……
市局指揮中心裏。
大螢幕上，全國地圖裏最後一個紅點亮了一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
名單上的三百二十八個人，全滅。
時間，清晨六點四十七分。
從昨晚十一點到現在，七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指揮中心裏死一樣的安靜。
大家心情沉重，這場行動聲勢浩大，卻最終連一個人都沒能保下。
陸明慢慢滑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老李站在旁邊，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手抬到一半，又默默放了下去。
窗外，天徹底亮了。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滿地的煙頭、空咖啡杯和泡麵盒上，也落在每個人蒼白而疲憊的臉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那些人的命卻永遠地結束了。
同一時間，黑山監獄最深處的地下倉庫改成的牢房裏。
仇遠睜開了眼睛。
淡藍色的係統介麵懸浮在他的眼前。
冰冷的機械音在空曠的倉庫裡緩緩迴響：
【任務完成：第二次神賜】
【復仇者：林晚晚】
【復仇目標：劉薇薇、趙琳、張浩、周文濤及其餘327名網暴參與者，全部清除】
【評價：完美】
【獎勵發放中……】
【1.能力複製：電子幽靈】
【效果：可自由在網路世界與現實世界穿梭，無視物理阻隔，可侵入任何聯網裝置，操控所有電子訊號。】
【2.復仇點數： 2000】
【當前點數：2100】
【3.使徒回收許可權解鎖】
【是否回收“林晚晚”的靈魂，重塑為使徒？】
仇遠看著介麵上最後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