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市局指揮中心，煙味已經濃得散不開了。
巨大的主螢幕上，分割成了四十多個小畫麵。
每一個畫麵，都是一個“重點保護物件”家裏的實時監控。
陸明站在螢幕正前方，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手裏死死攥著對講機。
“各組彙報情況。”
“一組到位，目標在家，情緒穩定。”
“二組到位，目標拒絕配合，正在溝通。”
“三組到位，一切正常……”
陸明聽著對講機裡的彙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滿屏的畫麵。
突然，左上角第三塊畫麵訊號猛地一斷，炸成了一片刺啦作響的雪花。
“三組！三組回話！”
陸明的聲音砸在對講機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沒有回應。
隻有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陸明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他轉身就走：
“老李，帶人跟我走！其他人，盯死各自的目標，有任何異常立刻——”
話還沒說完，螢幕右上角的第七塊畫麵，黑了。
跟著是第十一塊，第十五塊，第二十三塊……
螢幕上的畫麵，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接連變黑，變成雪花。
“陸隊！四組報告！目標沒了！頭被砍了！
兇手從電視裏鑽出來的！我們開槍了！打不到！根本打不到！”
“陸隊！六組！目標死在臥室！心臟被挖走了！她是從電腦攝像頭裏出來的！”
“陸隊！九組……”
“陸隊！她不是人！她是鬼！真的是鬼！”
對講機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槍聲、尖叫、警員崩潰的嘶吼擠在一起，狠狠砸在指揮中心每個人的心上。
陸明站在原地，看著大螢幕上越來越少的畫麵，手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
太快了，從周文濤殞命到現在，不到五分鐘。
已經有十一個目標確認死亡，而且死亡地點遍佈全市各個角落。
從城西的獨棟別墅，到城東的高層公寓。
從市中心的寫字樓，到遠郊的民房。
最遠的兩個地點，相隔整整二十公裡。
五分鐘，二十公裡，十一個命案現場。
這已經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技術員突然失聲喊了出來：
“陸隊！中山路的交通監控拍到她了！她從路燈裡出來了！”
畫麵瞬間切到了中山路的路口監控。
深夜的街道，暴雨還在往下砸，路燈的光昏黃而模糊。
突然，其中一盞路燈的光猛地閃了一下，一團紅色的影子，從光裡滲了出來。
是林晚晚。
她還穿著那身鮮紅的嫁衣，可衣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沾滿了黑泥和暗紅的血。
更讓人後背發涼的是，在監控畫麵裡，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個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邊緣還在微微閃爍。
她抬眼，直直地看向監控攝像頭。
然後，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居民樓。
三十秒後，樓裡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淒厲的慘叫。
一分鐘後，林晚晚從樓裡走了出來。
這次，她手裏拖著一個中年女人，女人穿著睡衣，腦袋歪在一邊，早就沒了氣息。
她把人拖到路燈底下，舉起那把斬骨刀，一刀，兩刀，三刀……
整整砍了十幾刀，直到那具屍體幾乎成了碎塊，她才停手。
她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私家車，直接從車窗融了進去，消失在車內的導航螢幕裡。
“那輛車！查車主的地址！快！”陸明紅著眼吼道。
“查到了！車主是名單上的第三十七號目標，住在江南小區，距離這裏三公裡！”
“通知附近的小組！立刻過去！”
“已經通知了！但他們說，目標不在家，去了城北朋友家！”
“地址！”
“城北錦華苑，7棟1202！”
對講機裡突然插進另一個組的聲音，帶著慌不擇路的急促：
“陸隊！錦華苑這邊！我們剛到樓下！目標剛進電梯！”
“快快快！加快行動！我命令你們！”
陸明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已經晚了。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跟著是刺耳的雜音，最後隻剩下一個警員顫抖的哭腔：
“她……她從電梯裏的廣告屏裡出來了……目標沒了……在電梯裏……頭被擰斷了……”
陸明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攔不住了。
從一開始，就根本攔不住。
死了這麼多人，陸明終於看出來了。
林晚晚在利用整座城市的網路。
監控、路燈、電視、電腦、手機、電梯廣告屏、車載導航……
所有能聯網的電子裝置，全都是她的通道。
她可以在任何一個有訊號的地方出現，也可以在任何一個有訊號的地方消失。
警察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的過電訊號。
子彈再多，打不中一團沒有實體的霧氣。
老李走了過來，聲音沙啞：
“陸隊，本市名單上的四十三個人……已經沒了三十九個。
剩下四個，我們的人已經接到了，正往局裏送。”
陸明猛地睜開眼：
“讓他們快把車上所有電子裝置全砸了！立刻！”
老李的目光落在大螢幕上，那四個還亮著的畫麵，全是疾馳在暴雨裡的警車內部監控：
“可是……車載係統也是聯網的……她要是想進來，根本攔不住……”
話音剛落，其中一個畫麵突然劇烈晃動了起來，跟著是刺耳的剎車聲和碰撞聲，畫麵瞬間炸成了雪花。
對講機裡的尖叫，戛然而止。
還剩三個。
陸明抓起對講機，對著所有頻道嘶吼：
“所有單位！立刻破壞車內所有電子裝置！砸了螢幕！拔掉電源！快！”
但已經晚了。
第二輛車，失控撞向了路邊的大樹。
第三輛車，沖斷護欄，墜進了河裏。
第四輛車的畫麵，在兩秒後徹底黑掉。
一個警員對著對講機顫抖著彙報情況：
“她走了……目標沒了……心被挖走了……”
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了。
大螢幕上，所有的畫麵，都變成了刺啦作響的雪花。
本市名單上的四十三個人，全滅。
時間，午夜十二點十六分。
平均每兩分鐘，就有一個人殞命。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滿屏的雪花，像在看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