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層的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一個人對摺著塞在裏麵。
**的腹部被劃得稀爛,胸口一個黑黢黢的洞。
左眼隻剩下一個黑窟窿,手腳筋全被挑斷,四肢以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的角度彎著。
是張浩。
他的臉貼在冰冷的櫃壁上,結了一層薄霜。
麵板泛著死人的青,右眼還圓睜著。
瞳孔散得老大,極致的恐懼凝固在了他眼裏。
“操……”
老李罵了一句,轉過身去,不敢再看。
陸明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才緩緩合上了冰櫃門。
“拍照,取證。”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可握著手電筒的手,在微微發抖。
技術隊的人很快就趕到了。
閃光燈在房間裏不斷亮起。
哢嚓哢嚓的快門聲、取證袋的撕開聲、技術員低聲的交談聲,填滿了這間死寂的屋子。
陸明走到客廳,看向那台還亮著電源燈的電腦。
他戴上手套,碰了下滑鼠,黑掉的螢幕瞬間亮了。
是直播平台的登入介麵,賬號自動登入,直接跳進了主播後台。
直播時長1小時07分,狀態標註著:異常中斷。
陸明點開了直播回放。
畫麵從張浩坐在電腦前開始。
他喝了酒,臉有點紅,笑得一臉燦爛。
他跟粉絲插科打諢,偶爾健健身,放著節奏感很強的音樂。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十二點三十一分。
音樂突然掐斷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首陰惻惻的《嫁衣》。
鏡頭裏,他身後的背景板上憑空多了個人。
一身鮮紅的嫁衣,紅蓋頭遮住了臉部。
一陣微風吹起,將紅蓋頭短暫地吹了起來。
陸明猛地按了暫停,把畫麵拉到最大。
沒錯,就是林晚晚。
哪怕化著詭異的濃妝,穿著不合時宜的古式嫁衣,陸明還是認出來了。
她就直挺挺站在那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浩。
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隻剩下一片漆黑。
圍過來的技術員們看完後,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陸隊……這、這真是鬼吧?紅嫁衣,繡花鞋,這是鬼新孃的經典裝扮啊!”
一個年輕警員的聲音都在抖。
“而且她怎麼進去的?
門鎖完好,窗戶全是從裏麵鎖死的,樓下監控沒拍到任何人進出。
她就那麼……憑空出現了。”
另一個人跟著開口。
“還有那首老歌《嫁衣》……這他媽就是厲鬼索命的標配啊。”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有人下意識地往周圍看了看,好像生怕哪個角落裏,突然冒出來個穿紅嫁衣的女人。
陸明關掉回放,重新登入平台,進了張浩的賬號後台,點開了粉絲列表。
“查一查這些人,特別是昨晚在直播間的,發過彈幕的,送過禮物的。”
“明白。”
“病房監控調來了嗎?”陸明問。
“剛發過來。”老李把平板遞了過來。
陸明接過,點開了視訊。
時間是昨晚十點到十二點,市精神病院三樓,307病房。
畫麵裡,林晚晚躺在病床上,手腕纏著紗布,閉著眼睛,看起來睡得很沉。
護士每隔半小時進來查一次房,記錄生命體征,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十一點五十分。
病床上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動,就那麼躺著,直直看向鏡頭的方向。
隨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林晚晚的身體突然開始淡化,然後直接消失在了房間裏。
陸明瞳孔巨震,他開始加速播放視訊。
十二點整,護士進來查房,發現病床上空了。
護士當場愣在原地,接著瘋了一樣跑出去叫人。
幾個護士和保安沖了進來,在病房裏翻了個底朝天。
床下、櫃子裏、衛生間,哪裏都找了。
就是沒有發現林晚晚去哪了。
窗戶的護欄完好無損,病房門從外麵反鎖著。
人就這麼憑空不見了。
視訊結束。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陸明,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恐懼和茫然。
陸明把平板放在桌子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不敢相信剛纔看到的一切,可證據又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
林晚晚,可能真的變成鬼了。
但是!他是隊長,小隊成員可以害怕,他不能!
“通知院方,全麵搜查!”
一個年輕警員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陸隊,這案子……還查嗎?
這明顯已經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了。
厲鬼索命,咱們警察,也管不了鬼啊。”
“是啊陸隊,劉薇薇被種在花瓶裡,趙琳撞樹慘死,張浩被塞冰櫃……這死法一個比一個邪門。
而且林晚晚那樣子,穿紅嫁衣,來無影去無蹤,直接就能憑空消失……這怎麼查啊?”
“要不……先上報?讓上麵請個大師什麼的……”
“胡鬧!”
陸明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滿屋子的竊竊私語瞬間掐斷。
他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臉上的恐懼、猶豫、退縮,像針一樣紮眼。
“我們是警察!不管兇手是人是鬼,隻要出了人命,我們就得查到底。
劉薇薇死了,趙琳死了,張浩死了,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人要死。
你們就打算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橫死,然後攤攤手說‘這是鬼乾的,我們管不了’?”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老李,你帶人留在這兒,等法醫過來,把張浩的屍體運回去。
其他人,回局裏開緊急會議。”
“陸隊,那你去哪?”
“我也回局裏,去看看卷宗。”
陸明走到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台冰冷的冰櫃:
“如果真是林晚晚……那她的仇,還沒報完。”
早上六點,市局檔案室。
陸明坐在桌子前,麵前攤著三份卷宗,紙頁都被翻得起了毛邊。
一份是三個月前林晚晚網暴案的原始記錄。
一份是她父親林建國心梗死亡的調查報告。
還有一份,是她母親王秀蘭的精神鑒定和住院記錄。
案子在當時的記錄裡,簡單得近乎潦草。
林晚晚,十八歲,藝術大學大一新生。
三個月前,校園論壇冒出來一篇匿名帖,說她私下援交,附了打了碼的私密照和偽造的聊天記錄。
帖子像病毒一樣擴散,沒幾天就爬滿了各大社交平台。
三天後,她的同班男友張浩,當著全年級的麵跟她分手,罵她是“破鞋”。
現場的視訊被人拍下來傳到網上,又是一輪鋪天蓋地的謾罵。
一週後,她父母開的小餐館被人堵了門,潑油漆,砸玻璃。
網友們舉著牌子罵他們“教出這種女兒活該斷子絕孫”。
她父親林建國跟鬧事的人起了爭執,當場心梗倒地,送醫院沒搶救過來。
母親王秀蘭親眼看著丈夫死在麵前,當場精神崩潰,被診斷為急性應激障礙,送進了醫院。
而林晚晚本人,在自殺未遂後,也進了精神病院。
案子的處理結果呢?
網暴案因為匿名、涉及人數太多,最後隻封了幾個傳播量大的賬號,不了了之。
林建國的死被鑒定為意外,鬧事的幾個人隻以“情節輕微”拘了五天。
就這麼結束了。
陸明合上卷宗,指腹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
他開啟電腦,登入內部係統,輸入了“暗網獵人”這個ID。
係統顯示,這個賬號在過去三個月裏,在多個平台釋出、轉發、評論與林晚晚相關的謠言資訊,超過兩千條。
IP位址經過多重代理,根本無法定位,賬號註冊資訊也全是假的。
但陸明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這個賬號最早釋出謠言的時間,是校園論壇帖子爆火後的三分鐘內。
就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就等帖子一火,立刻全網擴散。
突然,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了。
老李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裏攥著個資料夾,臉都跑紅了:
“陸隊,查到了!
那個‘暗網獵人’,IP雖然套了代理,但技術隊扒了他幾個平台的登入裝置資訊。
交叉比對下來,我們鎖定了三台裝置。
其中一台的MAC地址,戶主叫周文濤。”
“周文濤?”
“就是當初給王浩那三個畜生做無罪辯護的律師,李國華的禦用法律顧問。”
老李把資料夾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