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市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還亮著晃眼的燈。
陸明站在白板前,白板上是投影出來的行車記錄儀截圖。
“都看完了沒?”
陸明轉過身,看向圍坐在會議桌旁的七八個人。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熬夜的疲憊,眼裏爬滿血絲,可目光都齊刷刷地盯著那些截圖。
老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麵。
鐳射筆的紅點落在趙琳的行車記錄儀截圖上。
“時間從昨晚九點十二分算起,趙琳從金鼎公寓車庫出發。”
老李切換了一張圖片,是夜間模式的行車畫麵。
畫質不算頂尖,但足夠看清細節。
“前十五分鐘一切正常,等紅燈的間隙,她甚至還在放歌。
九點二十七分,第一個異常跳了出來。”
畫麵切到下一張。
後視鏡的反光裡,後排座椅上憑空出現了一團模糊的白影。
“隨後,趙琳一腳急剎踩死。
她猛回頭看,後排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記錄儀拍到她臉都白了,在車裏僵坐了一分多鐘,才抖著手繼續往前開。”
“鬼影?”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陸明沒接話,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示意老李繼續。
“九點三十四分,第二次。”
這次是前擋風玻璃的視角。
前方五十米的路中央,直挺挺站著個穿白色病號服的人。
長發垂著,赤著腳,臉在車燈的強光裡白得像紙。
“是林晚晚。”
老李把臉部區域放大。
畫麵雖然模糊,但輪廓辨識度極高,錯不了。
會議室瞬間靜了下來,連空調的出風聲都顯得刺耳。
“趙琳猛打方向盤,差點撞在護欄上。
車停了之後,她趴在方向盤上抖了半分鐘,才又硬著頭皮往前開。”
老李繼續切換畫麵,
“接下來的九分鐘裏,林晚晚又出現了四次。
路邊、公交站、天橋上、便利店門口。
每次位置都不一樣,但次次都精準撞進趙琳的視野裡。”
“她怎麼做到的?瞬移?”
一個年輕警員顫抖著聲音問道。
老李搖了搖頭,喉結滾了滾:
“說不好,但最讓人後頸發涼的,是最後一次。”
他切到了最終畫麵。
前擋風玻璃的視野裡,毫無徵兆地懟上來一張臉。
慘白,浮腫,眼睛直勾勾盯著鏡頭,嘴角咧著一個僵硬到詭異的笑。
那張臉貼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瞳孔裡的血色。
“我操……”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畫麵瞬間劇烈晃動,接著是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一根狠狠插穿玻璃的樹枝上。
“就這些。”老李關掉了投影。
會議室裡陷入死寂,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林晚晚不是應該在精神病院嗎?”
有人打破了沉默。
陸明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
“我已經讓人去調病房監控了,等會兒就到。
先說別的,趙琳的社會關係,查得怎麼樣了?”
一個女警員翻開筆記本:
“查了,趙琳,十九歲,藝術大學大一學生。
她和劉薇薇是閨蜜,也是當初網暴林晚晚的核心參與者之一。
她和張浩關係很近,昨晚本來約好一起去酒吧。
但是張浩先到了酒吧,而趙琳就是在去酒吧的路上出的事。”
“張浩?他是誰來著?”陸明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就是林晚晚的前男友,當初當眾羞辱她,還拍了視訊髮網上的那個。”
老李補充了一句,
“現在是個健身主播,六十多萬粉絲。
趙琳死前,最後一條微信是發給他的,不過沒發出去。”
陸明看了眼牆上的鐘,淩晨三點二十分。
“老李,聯絡一下張浩。”
“聯絡了,電話一直關機。
酒吧那邊說,他昨晚十一點左右就走了,說要回家直播。
我查了他的直播平台賬號,昨晚確實開播了。
但播到一半突然斷了,時間是十二點三十七分。”
“中斷原因?”
“平台顯示是主播主動關閉,但正常下播都會有‘直播結束’的收尾介麵,這次是直接黑屏,什麼都沒有。”
陸明立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地址有嗎?”
“有,海王小區三號樓21樓,2103。”
“走。”
……
淩晨三點五十,海王小區。
這是出了名的高檔小區,門禁非常嚴格。
不過當陸明亮了警官證後,保安馬上給他放了行。
保安忙不迭叫了值班經理過來帶路,連對講機都忘了拿。
21樓的走廊鋪著厚地毯,吸音效果極好,連腳步聲都吞得乾乾淨淨。
2103門口,陸明按了門鈴。
沒反應。
又按了一次,還是死寂。
“開門。”陸明轉頭對經理說。
經理用萬能卡刷開了門鎖,陸明輕輕推開門。
一股血腥味率先鑽了出來。
陸明臉色一變,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他自己則拔出手槍,側身貼在門邊,慢慢把門縫推得更大。
屋裏沒開燈,隻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隻照出一小片區域。
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
暗紅色的,一攤一攤,從客廳的方向延伸過來,在燈光下泛著光。
是血,大量的血。
陸明開啟手電筒,光束順著血跡掃了進去。
玄關、客廳、走廊,到處都是血跡。
牆壁上、傢具上、鏡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血點。
“打電話叫支援,封鎖現場。”
陸明低聲對老李說,自己第一個抬腳走了進去。
他走得極慢,極小心,避開了每一處血跡。
手電光在房間裏緩緩掃過,客廳裏麵非常的亂。
健身器材倒在地上,電腦桌被撞得歪在一邊,椅子翻倒在地。
牆上貼的照片大半被撕了下來,碎紙片散得滿地都是。
血跡從門口一直拖到了廚房。
陸明順著血跡走了過去。
血跡在冰櫃前最密集,黑紅色的血漬積了厚厚一層,似乎有人在這裏停留了很久。
陸明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左邊那扇冰櫃門。
冷氣裹著更濃的血腥味湧了出來,還帶著肉被凍硬的腥冷氣息。
這時,老李打完電話也走了過來,他拿著手電筒往裏一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