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裡。
到處都是棍棒打人傳來的悶響。
昏黃的燈光下。
遊客們被粗暴地推搡成一團。
打手們手裏的棍棒、皮帶、鋼管。
毫無章法地劈頭蓋臉砸了下去。
起初還有人紅著眼反抗。
可轉眼就被更猛烈的毆打壓了下去。
有個中年男人把妻兒死死護在了身後。
他剛抬手擋了一棍。
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捱了一下重的。
鮮血瞬間糊住了他半張臉。
他晃了晃,強行撐住了。
但隨後又是幾棍子砸了下來。
他就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到死都還護著嚇得渾身發抖的女人和孩子。
有個年輕女孩哭著喊“別打了,我給錢”。
回應她的是狠狠抽在背上的皮帶。
還有周圍鬨然的嘲弄。
“求求你們,別打了……我們聽話……”
“錢都給你們,放我們走吧……”
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哀求纏在了一起。
“貪小便宜的傻逼!”
一個滿臉橫肉的打手啐了一口。
他一腳踹翻了一個跪地求饒的老頭。
“99塊就想玩一天?還管飯?做夢呢!
這他媽是送你們上路的票錢!”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打服了纔好辦事!”
另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壯漢獰笑著。
手裏掂量著一把沉重的扳手。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很多人被打得蜷縮在地。
隻剩出氣沒有進氣。
連呻吟的力氣都耗光了。
“行了,手底下留點分寸。”
楊國富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他叼著煙靠在鐵架上。
煙頭的紅點在昏暗中一明一滅。
他掃過滿地狼藉的眼神裡半分波瀾都沒有:
“真打死了不值錢,按老規矩,分堆。”
打手們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
幾個小頭目扯著嗓子吆喝。
手下的人就像拖牲口一樣,把還能動彈的人往兩邊拽。
老人、腿腳不便的、相貌平平的被推到了左邊。
這些是要砍斷手腳、毀了容,往後扔去街頭乞討的“活貨”。
年輕女人和半大的孩子,則被拽去了另一邊。
女人等著被發落去更骯髒的去處。
孩子則要被送去給上頭的人。
用那套叫“造畜”的邪法。
折騰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往後拉去集市賣藝換錢。
有個打手拎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刀。
他走向了那個癱在地上的中年婦女。
旁邊兩個打手立刻上前。
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女人像是突然懂了要發生什麼。
她渾濁的眼睛裏猛地炸開了最後一點驚恐。
“不要……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老實點!一下就完事了!”
打手獰笑著,把砍刀高高舉過了頭頂。
倉庫裡其他等著被處理的遊客。
隻能幹瞪眼目睹這一幕。
有的死死閉上了眼。
有的發出壓抑的嗚咽。
更多的人麵如死灰。
徹底掉進了絕望的深淵。
就在砍刀即將劈落的瞬間——
“你他媽誰啊?!”
倉庫門口的放風打手突然一聲厲喝。
瞬間把倉庫裡所有的動作都嚇定住了。
打手們紛紛停手,警惕地望向門口。
“難不成有警察來了?!”
“不太可能,但還是小心點,先別亂動。”
“有道理,先等等看怎麼回事。”
楊國富皺起眉,對身邊兩個心腹抬了抬下巴:
“走,出去看看。”
這地方偏得離譜。
平時連野狗都少見。
他心裏莫名有點發毛。
倉庫大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昏黑的天色裡。
有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
他走得很鬆快,手裏攥著一個紅色的東西。
似乎是一個造型奇特的照相機。
他一下一下,不停拍攝著旁邊廢棄的集裝箱。
放風的打手早就沖了過去。
隔著幾米遠,打手厲聲吼道:
“站住!你他媽是誰?幹什麼的?!”
來人停下了腳步。
是張世博。
他抬起頭。
先掃了一眼麵前凶神惡煞的打手。
又越過他。
看向正從倉庫裡走出來的楊國富一行人。
“喲,楊哥,好久不見,這地方挺偏啊,我找了好久呢。”
楊國富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看清了張世博的臉。
他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小子……
他不是應該在境外的電詐園區裡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還摸到了這個地方?
但驚愕隻持續了一瞬。
很快就被更深的嘲諷和惱怒取代。
一個被他像耍傻子一樣賣了的廢物。
居然敢單槍匹馬找上門來?
還拿著一個……兒童玩具?
楊國富的目光落在了張世博手裏的召喚器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東西。
他指著張世博笑得前仰後合。
幾乎喘不上氣。
“噗——哈哈哈哈!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廢物點心!張世博?”
楊國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怎麼,在那邊活膩了,跑回來找楊哥敘舊了?
還拿著個什麼玩意兒?玩具?
你他媽是三歲小孩嗎?”
他身後的打手們此刻也看清了狀況。
原本繃緊的神經瞬間放鬆。
都跟著鬨笑了起來。
“我操?刑天鎧甲召喚器?我家上小學的兒子都不玩這玩意兒了!”
“這傻逼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揣個塑料殼子就敢闖這兒?”
“楊哥,你這老熟人啊,腦子好像不太好使啊哈哈!”
汙言穢語和鬨笑聲攪在了一起。
在他們眼裏。
這個赤手空拳的年輕人。
跟自己送上門的羔羊沒兩樣。
甚至更可笑。
張世博也笑了,笑意很淺,沒到眼底。
反倒讓一直盯著他的楊國富沒來由地心裏一咯噔。
“玩具?”
他掂了掂手裏的召喚器。
在滿場的鬨笑聲裡。
緩緩把它舉到麵前。
拇指重重按下了那個醒目的觸發鍵。
“刑天鎧甲——”
“合體!”
嗡——!
幾個刺眼的鎧甲虛影閃過。
最後重合在了張世博身上。
“什麼鬼東西?!”
“變戲法呢這是?!”
打手們下意識眯起眼,抬手擋在了臉前。
等眾人勉強能睜開眼時,原地的張世博已經不見了。
一個銀紅黑三色交織的鎧甲勇士出現了。
每一處稜角都透著沉甸甸的金屬質感與壓迫感。
是隻存在於特攝劇裡的刑天鎧甲。
現在卻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麵前。
全場瞬間死寂。
剛才還震耳的鬨笑和嘲諷,瞬間消失了。
所有打手都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塑料玩具?障眼法?
那冰冷的金屬光澤。
關節活動時細微的機械聲響。
無一不在碾碎他們貧瘠的認知。
楊國富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轉眼就變成了見鬼般的驚駭。
他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短暫的震驚過後,是被冒犯的暴怒和骨子裏的凶性。
幾個離得近、膽子也大的打手,率先從懵逼裡回過了神來。
“裝神弄鬼!不就是套高科技戲服!”
“一起上!拆了這身鐵皮,弄死他!”
“他就一個人!怕個屁!”
在從眾心理和常年作惡的凶性驅使下。
七八個打手揮舞著砍刀鋼管,嚎叫著撲了上去。
他們不願意信,也不敢信眼前這超出常理的一幕。
他們隻能用手裏的兇器,給自己壯膽。
楊國富眼裏閃過一絲狡詐。
他悄悄往後退了好幾步。
躲到了廢棄叉車後麵。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場中。
他心裏打定主意。
但凡有一點不對,轉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