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分開。
雲州市長在一群官員和警衛的簇擁下。
快步走到了廣場邊緣。
他頭髮已經亂了。
夾克的釦子崩開了兩顆。
現場指揮的副局長趕緊跑了過去：
“市長！您快下令吧！讓特警上！再這樣下去，要出大事了！”
市長沒說話。
隻是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片血腥的景象。
“市長！”副局長又催了一聲。
市長猛地一揮手，打斷了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警衛：
“把槍給我。”
警衛愣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你的槍，給我！”
市長幾乎是吼出來的。
警衛遲疑了半天，還是在他的逼視下，把胸前的微沖解了下來。
市長接過槍，手有點抖，動作卻異常堅決。
他檢查彈匣，然後子彈上膛。
“市長！您幹什麼？！”
身邊的官員和警衛全慌了，想攔。
但卻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他端著槍，大步走進了廣場。
人群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路。
他停在一個跪在地上的毒販麵前。
那是魏氏的一個頭目，專門管夜場的毒品分銷。
市長認得他。
他的親侄子，就是被這個人引誘著沾了毒品。
最後從二十樓跳了下去。
結果，這逼崽子一直躲在境外，根本沒法抓他。
要不是這次火併，這畜生都不會來雲州。
“狗雜種。”
市長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
他眼裏的恨意幾乎要溢了出來。
然後，他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子彈像暴雨似的砸在了那毒販身上。
瞬間把他打成了篩子。
打空了整個彈匣。
市長把滾燙的槍扔在了地上。
他喘著粗氣，對著周圍看呆了的警察和民眾，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看什麼看？！還等什麼？！
這些畜生，不該殺嗎？！
給老子殺！一個不留！為雲州除害！”
市長的舉動，讓大家更加堅定了。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警察，最後一絲心理防線也徹底碎了。
幾個年輕氣盛的警察，也紅著眼睛怒吼著沖了上去。
他們拔出手槍，對著那些跪地的毒販，扣動了扳機。
“為犧牲的戰友報仇！”
“為被毒品毀掉的家庭報仇！”
“殺——！！”
槍聲更密集地響了起來。
此刻，法律、程式、證據，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隻剩下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何衛東站在高台上，靜靜地看著腳下這片煉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剛才為了操控全城數千人。
維持這麼大的束縛場。
幾乎耗光了他大半的力氣。
體內那股影子的反噬，瘋了似的往上竄。
影子已經完全入侵了他的左半身。
奪得了那半邊身體的控製權。
……
當天邊的朝霞徹底染紅了天。
陽光刺破雲層。
灑在滿是血腥的廣場上時。
喧囂終於停了。
廣場中央，幾千個毒販，沒一個活下來的。
屍體層層疊疊，血把整個廣場的石板都泡成了暗紅色。
倖存的民眾，有的癱在地上，看著自己沾血的手發獃。
有的抱著身邊的人哭，說不清是大仇得報的解脫，還是發泄過後的空茫。
有的默默擦著身上的血，眼神空落落的。
警察們開始機械地維持秩序，清理現場。
而此時的何衛東，緊緊捂著心臟，額頭冷汗直冒。
他連忙用暗影重新覆上麵部。
遮擋住了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但其他人還是發現了他的不對。
“何先生！你怎麼了？！”
“他受傷了！快！去幫他！”
台下的民眾看見他跪倒在地，都慌了。
不少人大喊著就要衝上來。
就在這時，幾道影子士兵上前。
一左一右扶住了他顫抖的身體，把他架了起來。
何衛東忍著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疼。
強行壓製了自己影子的躁動。
他讓影子士兵扶著自己，一步步走下高台，往南方的邊境線走去。
他要去銀三角，滅了蠍子集團在那裏的人，尤其是趙天雄。
看見他要走，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
“英雄！你要去哪？”
“你的傷怎麼辦啊！”
“我們跟你一起去！”
沒人組織，沒人號召，人群自發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幾十，幾百，幾千，上萬……
一條沉默的長龍，出現在了雲州清晨的街道上。
他們穿過還留著硝煙的街區。
路過驚魂未定的居民樓。
一步步跟著他往城市邊緣走去。
隊伍裡。
有普通的工人、學生、小販。
有默默摘下警帽的警察。
還有幾個穿著舊警服的老警察。
他們是何衛東當年的戰友。
他們什麼都沒說，隻是沉默地跟著。
用這種方式，送送這位曾經的戰友，這位走向末路的傳奇。
何衛東對身後的萬人隊伍毫無察覺。
他全部的意誌，都在和體內那瘋狂滋長的影子意識殊死搏鬥。
每一步邁出，都像踩在刀山上。
他隻能靠著殘存的意誌和影子士兵的攙扶，執著地向著邊境線前進。
穿過城市，走過郊野。
到了正午，隊伍終於停在了國境線前。
高高的鐵絲網，哨卡密佈。
這邊是家鄉，是祖國。
那邊是異國的密林，是銀三角，是罪惡的溫床。
影子士兵扶著他，停在了邊境線前。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無邊無際的人群。
陽光太晃眼，他看不清每個人的臉。
隻能看到一片沉默的剪影。
他轉過頭去。
影子士兵會意。
它們架著他，一步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界限，踏進了異國的土地。
身後的民眾，都停在了鐵絲網這邊，沒人再往前。
他們就站在那裏，看著那道身影，慢慢走進了密林的陰影裡，再也看不見了。
“英雄……一路走好……”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低低的哽咽聲，在人群裡響了起來。
很多人都哭了，為了大仇得報的痛快，也為了這位孤膽英雄的離去。
密林深處，一片空地上。
何衛東跪倒在地。
影子士兵已經散了。
融回了他那片早已不穩定的陰影裡。
他大口喘著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氣。
麵板下，黑色的脈絡像活物似的瘋狂蠕動，隨時要破體而出。
那個冰冷的意識，已經鑽進了他的左腦，啃噬著他最後一點清醒。
“不……不能……在這裏……倒下……”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摳進了泥土裏。
指甲翻裂，鮮血直流。
隻有劇痛，能讓他留住最後一絲清明。
他要去銀三角，要找到趙天雄，這是他最後的執念。
他把瀕臨渙散的意誌，全部集中了起來。
催動了體內所剩無幾的暗影之力。
嗡——！
一股龐大的暗影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在生死關頭，他領悟出了暗影之力的新用法。
這一次，他觸碰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操控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