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直播間的訊號戛然而止,螢幕沉進一片死黑。
可頭頂的LED燈還亮著,照在張浩那張因恐懼擰成一團的臉上,顯得異常蒼白。
林晚晚將手搭在張浩的肩膀上,冰冷的觸感讓他頓時渾身一顫。
“……晚晚?你你你!”
“噓!不要說話。”
林晚晚的手順著他的肩膀滑下來,貼著他的手臂,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她動作輕柔,可落在張浩身上,每一寸都颳得他汗毛倒豎,渾身的血都快凍住了。
張浩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別……”
他想從椅子上彈起來,可兩條腿軟得根本使不了力。
他撐了兩次,連屁股都沒離開椅麵。
反而因為動作太急,撞得椅子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浩哥,你在害怕什麼?”
張浩狠狠嚥了口唾沫,冷汗從他額頭滲了出來。
“晚晚,你……你是人是鬼?”
張浩擠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完整的話。
“嗬嗬嗬嗬,我死了啊,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是鬼啊。”
張浩渾身狠狠一顫。
鬼,真的是鬼!
紅嫁衣,繡花鞋,從螢幕裡直接走了出來。
這他媽不是鬼是什麼?
“完了完了!林晚晚來找我索命了!”
林晚晚見此,藏在紅蓋頭下的臉漏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晚晚對不起……對不起……”
張浩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混著滿臉的冷汗往下淌,話都說不連貫了,
“是她們逼我的……是,是劉薇薇、趙琳她們逼我的!
她們說我不跟你分手,就讓我在學校徹底混不下去……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死到臨頭張浩還在撒謊。
他大概連自己都不信這套說辭。
可此刻除了把責任推出去,他再也想不出別的求生的辦法。
林晚晚沒接話。
她鬆開了手,走到了客廳那麵貼滿照片的牆前。
牆上密密麻麻貼了幾十張照片。
大半是張浩的自拍、健身照、旅行打卡。
剩下的全是他和不同女生的合照。
劉薇薇、趙琳、李夢瑤,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網紅臉。
每張照片裡他都笑得張揚。
女生們要麼黏在他肩上,要麼摟著他的腰,眼裏的崇拜都快要溢位來了。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一張海邊的合照。
照片裡趙琳穿著比基尼,整個人掛在張浩身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右下角的時間戳明明白白標著:兩個月前。
那時候,她的父親剛意外離世,母親受了刺激徹底瘋了。
她自己正縮在精神病院的硬板床上,吞下了第一瓶安眠藥。
張浩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指尖劃過下一張,是餐廳裡劉薇薇喂他吃東西的照片。
他笑著張嘴接住,眼裏的溫柔能滴出水來。
再下一張,KTV裡李夢瑤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得極近,幾乎要吻上去。
一張接一張,她的指尖掃過照片裡每一張女生的臉,掃過張浩每一次對著別人揚起的笑。
或許在她眼裏,這些定格的瞬間,全是紮在她心上的釘子。
“真是討厭那些人看你的目光,噁心得讓人想吐,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那麼我替你殺掉她們怎麼樣?!
那種人渣活在世界上也是浪費吧~
所以死掉就好了~通通都死掉!!!”
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了牆正中央,那張最大的照片上。
是張浩的單人健身照。
他**著上身,對著鏡子自拍,八塊腹肌線條分明。
他對著鏡頭笑得自信又得意,像隻開屏的孔雀。
林晚晚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張浩。
“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就是被這雙眼睛勾住的,一頭栽了進來,什麼都不管了。”
張浩扯著嘴角,想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卻僵得不聽使喚。
“可後來我才發現,這雙眼睛也會看別人。”
她慢慢朝他走了過去。
張浩想往後退,可椅子是帶滑輪的。
他慌亂中往後一蹬,椅子直接滑出去半米。
“哐當”一聲撞在電腦桌上,震得滑鼠都掉在了地上。
“別過來……求求你放過我。”
林晚晚停住了腳步,就這麼看著他,眼神裏帶著病態的笑意。
“我真的好想,好想把這雙眼睛,永遠收藏起來。
這樣,它們就隻屬於我一個人了。
再也不會去看別人,再也不會對著別人笑。”
她忽然從寬大的嫁衣袖子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血紅的剪刀。
刀刃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刺骨的冷光,鋒利得彷彿能切開空氣。
張浩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晚晚,你別亂來……”
他撐著桌子,拚盡全力站了起來。
兩條腿還在不停打顫,可求生欲逼著他挺直了腰。
“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
我我我……以後你媽就是我媽,我給你媽養老!
我每個清明節都給你燒紙!”
林晚晚像沒聽見一樣。
她握著剪刀,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了過去。
“你的頭髮是我的,眼睛是我的,嘴唇是我的……
通通都是我的,誰也別想奪走!
吶~真的想活切了你~
怎麼辦,想要得連骨頭都開始在蠢蠢欲動了~”
“晚晚!不要!”
但剪刀還是舉起來了。
張浩腦子裏那根綳了太久的弦,“砰”的一聲,徹底斷了。
在這一瞬間,他對活下去的渴望戰勝了刻在骨子裏的恐懼。
他猛地往前撲去,攥緊的拳頭帶著全身的力氣,朝著林晚晚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那一下裡裹著他所有的恐懼、憤怒,還有破釜沉舟的絕望。
“林晚晚!你別太過分了!真以為我會怕你是嗎!
就算你變成鬼了,我也要再殺你一次!
去死吧!!!!!!”
可奇怪的是,張浩的拳頭就這麼穿過去了。
從林晚晚的臉中間,直直地穿了過去。
像穿過一團冰涼的水霧,沒有碰到任何實物的阻滯。
隻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縫鑽進了骨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