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住的高檔公寓,一室一廳,裝修得冷硬又現代。
客廳硬生生辟出了半麵牆的直播區。
補光燈、環形燈、專業麥和4K攝像頭碼得整整齊齊。
牆角的啞鈴杠鈴擦得鋥亮,牆上貼滿了肌肉海報,活像個小型健身工作室。
張浩沖了個澡,換了件緊身黑背心,結實的肩線和手臂線條綳得清清楚楚。
他對著鏡子抓了抓頭髮,噴了點髮膠,調整出最上鏡的弧度,才坐到攝像頭前。
開播。
直播間人數瞬間往上跳,兩萬,五萬,十萬……
不過幾分鐘,就穩定在了十五萬左右。
彈幕刷得飛快,快得看不清字:
“浩哥來了!”
“今天遲到了十分鐘,罰你做一百個掌上壓!”
“浩哥今天好帥!”
“腹肌呢?我要看腹肌!”
“浩哥浩哥,昨天說的那個綠茶前女友後續呢?還想聽!”
張浩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角度,剛好露出了完美的肩線。
他對著鏡頭扯出一個招牌笑容,聲音壓低了些,氣泡音磁性十足:
“不好意思啊各位,晚上跟朋友喝了點酒,來晚了。
罰我?行啊,等會兒練完加一百個波比跳,滿意不?”
彈幕瞬間刷滿了“滿意”“浩哥威武”。
“今天練胸。”
張浩站了起來,走到啞鈴凳旁,
“老規矩,先熱身。”
他做了一組擴胸,一組掌上壓。
背心很快被汗浸濕,貼在身上,每一塊肌肉的線條都清晰可見。
禮物開始刷屏。
“謝謝‘愛浩一輩子’的火箭!”
“謝謝‘浩哥的小甜甜’的跑車!”
“謝謝‘魔都姐姐’的嘉年華!姐姐今晚又來看我了?”
張浩對著鏡頭做了個wink。
“這事好久沒做了,獻醜獻醜!”
彈幕直接炸了:
“浩哥殺我!”
“這個wink我沒了!”
“浩哥看我!我也在魔都!”
“姐姐再刷一個嘉年華!”
張浩笑了笑,繼續訓練。
練到一半,他停下來喝水,掃了眼彈幕。
一條灰色的彈幕慢悠悠地飄了過去:
“浩哥,你前女友真死了嗎?”
張浩擰瓶蓋的動作頓了一下。
直播間好像瞬間安靜了幾秒,連刷屏的禮物都慢了半拍。
然後他笑了,笑得輕鬆又無所謂:
“死了?早該去死了。
三個月前鬧跳樓,沒跳成。
又割腕,也沒死透。
最後跟她媽一起進精神病院了唄。”
彈幕瞬間又活了過來:
“活該!”
“這種女人死了也是浪費土地!”
“浩哥別難過,她配不上你!”
“就是,浩哥現在六十萬粉絲,要什麼女人沒有?”
張浩看著那些彈幕,笑容越來越深。
“難過?我為什麼要難過?”
他重新躺回啞鈴凳上,抓起啞鈴,語氣裡全是嘲諷,
“我巴不得她死。她活著就是浪費資源,死了正好給社會省點糧食。”
彈幕裡一片“哈哈哈”,禮物又開始刷屏。
張浩繼續訓練,一邊推啞鈴一邊跟粉絲聊天。
偶爾有粉絲提起林晚晚,他就輕描淡寫地懟兩句。
語氣裡的不屑和嘲諷,總能換來滿屏的附和和禮物。
他瞥了眼後台資料,今晚的流水已經破五萬了。
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練完最後一組,他坐回攝像頭前,擦了擦汗,準備跟粉絲道別。
就在這時,他麵前的顯示屏突然一黑。
但奇怪的是,主機還在嗡嗡地轉,鍵盤滑鼠的燈亮得刺眼。
唯獨螢幕跟宕機了一樣,黑得沒有一絲光。
張浩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顯示器的邊框。
沒反應。
“什麼破東西……”
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想去按重啟鍵。
這時,螢幕突然亮了。
但顯示的卻是一片鋪天蓋地的血紅色。
然後,音響裡忽然傳出了聲音。
是首很老的歌,音質糙得像從舊收音機裡錄的。
沙沙的電流聲裡,一個女聲幽幽地唱著,詭異而又幽怨:
“媽媽看好我的我的紅嫁衣
不要讓我太早太早死去
媽媽看好我的我的紅嫁衣
不要讓我太早太早死去……”
是《嫁衣》。
張浩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血液好像在這一刻凍住了。
剛才還在瘋狂刷屏的彈幕,突然就沒了。
直播間線上人數明明白白地掛著十五萬。
可螢幕上乾乾淨淨,一條彈幕都沒有。
隻有那首歌在音響裡迴圈,一遍又一遍。
女聲的哭腔混著沙沙的電流聲,聽的張浩頭皮發麻。
“夜深你飄落的發
夜深你閉上了眼
這是一個秘密的約定
屬於我屬於你
嫁衣是紅色
毒藥是白色……”
張浩猛地站了起來,踉蹌著後退一步,想去拔電源插頭。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插線板,螢幕上的畫麵突然變了。
刺目的紅色慢慢褪去,露出了一間病房。
慘白的牆,慘白的床,窗戶上焊著粗粗的護欄。
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白色的病號服,背對著鏡頭,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著。
張浩的呼吸瞬間一滯。
他認得那個背影。
就算化成灰,他都認得。
是林晚晚。
螢幕裡的林晚晚,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血紅的眼睛大得嚇人,底下是烏青的黑眼圈。
她就這麼看著鏡頭,隔著螢幕,直直地盯著螢幕外的張浩。
她的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然後,她站了起來,朝著螢幕外麵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她身上的病號服一點點變成了紅色,變成了一件中式嫁衣。
那嫁衣上綉著金線的鳳凰,領口袖口滾著金邊,整件嫁衣紅得刺眼。
她穿著紅嫁衣,赤著腳,就這麼從螢幕裡走了出來,站在了他的直播區裡。
站在了他的身後。
張浩渾身僵硬,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看見林晚晚了。
她就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穿著那件血紅色的嫁衣。
她頭上蓋著紅蓋頭,遮住了自己的臉。
但張浩能感覺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一眨不眨。
直播間裏,彈幕終於重新開始滾動,可內容全變了:
“她是誰?”
“穿紅衣服那個?”
“從螢幕裡走出來的?”
“特效吧?浩哥新整的活?”
“有點嚇人啊……”
張浩張了張嘴,想說話,想喊。
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想跑,可腿重得抬不起來,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他怕了。
這時,林晚晚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了過來,混著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又輕又冷:
“張浩。”
“我穿嫁衣,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