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索到高濃度絕望個體】
【何衛東,龍國籍,45歲】
【絕望值100/100】
【仇恨目標:“蠍子”跨國販毒集團所有毒販】
【其遭遇如下:
半生緝毒,斷了許多毒販的財路,也結了不少死仇。
販毒集團為了報復他,盯上了他的家人。
導致他妻亡女逝,家破人亡,辭去公職,身無分文。
孤身流落於邊陲小城“雲州”的陰暗角落。
肉體因長期悲痛、自我折磨與營養不良而瀕臨崩潰。
精神被無盡噩夢與復仇執念反覆撕裂。
處於“生不如死,唯餘恨火”的臨界狀態。】
【狀態:可深度連線】
仇遠的意識掠過這些資訊。
何衛東一生都在跟毒販對抗。
可最後,他守護的秩序沒能護住他的家人。
他拚盡全力對抗的黑暗,卻把他最寶貝的東西,燒得一乾二淨。
仇遠突然想起了龍國近代史的第一課。
他覺得,敢於與毒販拚命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尤其是何衛東這樣的人。
他更是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緝毒事業。
“倒是個英雄。”仇遠低聲自語。
“連線。”仇遠在意識裡下達了指令。
係統的力量瞬間跨越空間。
精準錨定了龍國西南邊陲。
那座混亂小城雲州的深處。
一間潮濕陰暗的廉價旅館房間裏。
一個男人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正在做一個夢。
何衛東站在了一片暖黃的燈光裡。
家很小,卻整潔又溫馨。
牆上貼滿了女兒何念安從小到大的獎狀。
還有她畫的一幅全家福。
陽光、花朵、手拉手的一家三口。
屋子裏飄著妻子燉的湯的香氣。
念安趴在茶幾上寫作業。
她的側臉在燈光裡軟乎乎的,偶爾抬頭沖他甜甜一笑:
“爸爸,今天回來好早呀。”
妻子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容溫柔: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
“嗯。”
他聽見自己應了一聲。
聲音裡是久違的放鬆與安穩。
他脫下沾著外麵塵土與危險氣息的外套。
換上柔軟的拖鞋。
這一刻。
他不是那個讓毒販聞風喪膽的“何閻王”。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一個平凡的父親。
家,是他趟過無數血腥戰場後,唯一的避風港。
是照亮他黑暗緝毒生涯的容不得半點玷汙的光。
可就在這時。
夢境的畫麵猛地晃了一下。
暖黃的燈光驟然熄滅。
慘白的日光燈砸了下來。
家的輪廓扭曲褪色。
變成了醫院空蕩蕩的走廊。
他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手裏死死攥著一張薄薄的化驗單。
醫生的聲音就在耳邊,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新型合成毒品‘幽靈’,成癮性極強,對神經係統的損傷幾乎不可逆。
患者何念安,確認成癮,目前情況極不穩定。”
不。
不可能。
他的念安,那麼乖、那麼乾淨的小姑娘,怎麼會碰這種東西?!
他猛地站了起來,瘋了似的衝進病房。
病床上那個瘦得脫了形的女孩,臉色慘白,眼窩深深陷了下去。
她的眼神裡全是惶恐與空洞。
胳膊上佈滿了新舊針孔和自殘的疤痕。
這真的是他的念安嗎?
看見他之後。
女孩沒有像以前一樣撲過來抱住他。
她反而猛地縮到了床角。
渾身不停地顫抖著。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床上。
何念安嘴裏含糊地唸叨著:
“爸爸……對不起……我控製不住……”
“念安!看著我!我是爸爸!”
他心口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塊,上前想抱住她。
“滾開!別碰我!你不是我爸爸!你是魔鬼!”
女孩突然爆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她拿頭瘋狂往牆上撞,抓起旁邊的水杯就朝何衛東砸了過來。
何衛東死死抱住她,能感覺到懷裏的人在劇烈掙紮。
隻有清醒的那短短幾分鐘。
她會抓著他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殺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夢境的畫麵再次跳躍加速,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昂貴的私立戒毒所裡。
念安發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戒斷反應。
嘔吐、痙攣、幻覺、自殘。
清醒時抱著他一遍遍懺悔。
毒癮發作時又變回了不認人的野獸。
她毒癮發作的時候會死死地抓著何衛東,歇斯底裡地大吼:
“求求你!給我一點!就一點!
再不抽一口我會死的!!!
求求你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何衛東悲痛欲絕。
他隻能狠下心,把女兒綁在床上。
不久之後,戒斷反應開始了。
“啊——!!!讓我去死!!”
何念安開始不停地抽搐。
劇烈的動靜震動了整個房間。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混亂。
眼前不斷閃過虛幻的影子。
耳邊嗡嗡作響,全是嘈雜的幻聽。
她開始胡言亂語,聲音嘶啞破碎。
一會兒哭喊著求著要毒品。
一會兒又語無倫次地說著胡話。
她的眼神渙散無光,佈滿了癲狂與恐懼。
最終,她不堪折磨,昏迷了過去。
何衛東緊握雙拳,發誓一定要幫女兒戒毒。
他花光了所有積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錢。
還還辭了工作,就為了日夜守著她。
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被一點點拖向無底的深淵。
然後,畫麵驟然黑了下去。
隻有手機聽筒裡,傳來鄰居驚恐到顫抖的聲音:
“何、何警官……你快回來……你愛人她……她從樓上……”
電話裡的這句話,瞬間貫穿了他的大腦。
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驟然遠去。
隻剩下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
他忘了自己是怎麼跌跌撞撞回到那個曾經叫家的地方的。
樓下是刺眼的警戒線,閃爍的警燈,嘈雜的人聲。
還有地上用白布蓋著的輪廓。
白布的邊緣。
露出了一角他去年送給妻子的那條碎花裙擺。
裙子此刻正浸在鮮血裡。
旁邊散落著念安的畫集。
頁麵被風吹開。
上麵畫著他們一家的日常生活。
每個人的笑容都那麼燦爛。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
彷彿他的靈魂,已經跟著那縱身一躍,摔得粉身碎骨。
家,徹底碎了。
光,徹底滅了。
畫麵最後一次切換。
骯髒狹窄的巷子,下著冰冷的夜雨。
他瘋了似的撥開圍觀的人群,沖了進去。
念安躺在汙水橫流的地上。
身體早就僵硬冰冷了。
她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毒癮發作時的痛苦扭曲。
她的一隻手裏,死死攥著一小卷畫紙。
他顫抖著,一根一根掰開女兒冰冷僵硬的手指,展開了那捲畫。
畫上,是用稚嫩筆觸勾勒的一家三口。
爸爸穿著警服,很威風。
媽媽穿著裙子,很溫柔。
中間的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笑得一臉燦爛。
畫的背景是陽光、草地,還有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
可在畫的角落,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對……不……起……爸……爸……”
雨點打濕了畫紙,墨跡一點點暈開。
畫上一家三口的笑臉,在雨水裏慢慢模糊溶解。
何衛東跪在冰冷骯髒的雨地裡。
緊緊抱住女兒早已失去溫度的身體。
把臉埋進了她濕透的頭髮裡。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喉嚨裡擠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雨水混著淚水,順著他那張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臉,瘋狂地往下淌。
溫暖的家,妻子的笑容,女兒的畫……
所有美好的碎片,在夢裏最後一次閃現。
然後如同被重鎚擊碎的琉璃,迸裂成億萬片。
每一片碎片上,都倒映著他一家人的慘狀。
光,徹底滅了。
世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
何衛東跪坐在這黑暗之中,眼神麻木。
突然!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何衛東的麵前緩緩浮現。
那身影看不清麵容。
隻有一雙平靜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何衛東。
“何衛東,你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何衛東空洞的眼神沒有任何反應。
彷彿早就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了。
仇遠繼續開口:
“想復仇嗎?向那些毀了你家人的毒販們復仇?”
復仇……毒販……
這兩個詞,狠狠楔進了他麻木到壞死的神經裡。
他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終於聚焦在了眼前的黑影身上。
仇遠緩緩抬起手,掌心憑空浮現一管藥劑。
那是一支純黑的電晶體,似乎能把周圍的光都吸進去。
“它叫‘暗影’,喝了它,你就能操控影子。
隻要有光的地方,就有影。
世間萬物的影子,都能聽你的號令。”
“影子能當你的眼睛和耳朵,鑽進最嚴實的壁壘,偷聽最隱秘的對話。
能當你的手和腳,化成繩子捆住你的仇人,化成刀子割開他們的喉嚨。”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了何衛東最想要的東西上。
無聲,無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
這簡直是為復仇量身定做的力量。
尤其是對付那些見不得光的毒販。
“不過,天底下從來沒有白拿的力量。
你每用一次暗影的力量,你的影子就會慢慢長出屬於自己的意識。”
何衛東死死盯著那管黑色藥劑。
他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了那管“暗影”,一飲而盡。
夢境,轟然破碎。
……
雲州,廉價旅館。
何衛東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就安安靜靜躺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一動不動。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坐起身。
動作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久臥不動的僵硬,有些艱難。
他抬起眼,看向牆壁上那個影子。
影子安安靜靜貼在牆上。
隨著窗外光線的微弱變化輕輕波動。
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可何衛東能感覺到。
一種奇異的聯絡,牢牢地建立在了他與那片二維的黑暗之間。
他心念微微一動。
牆上的影子,那個屬於他頭顱的輪廓,極其輕微地,往左偏了一毫米。
“暗影”的力量,已經在他身體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