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雲州大學。
行政樓頂層的校長辦公室。
厚重的紅木門把樓下校園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王校長腆著啤酒肚,頭髮用髮蠟梳得油光水滑。
此刻他正滿臉堆著討好的笑。
雙手捧著一份蓋著鮮紅校印的檔案。
躬身遞到對麵真皮沙發裡的年輕人麵前。
年輕人看著不過十**歲,一身限量款潮牌。
他是趙野,“蠍子”販毒集團董事長最寵的小兒子。
王校長聲音諂媚:
“趙公子,您過目,股權轉讓和特別顧問聘書的最終版本,全給您捋順了。
法律上、程式上,半點兒岔子都不會有。
往後這雲州大學,就是您和貴集團的後花園。
學術上的瑣事我全權兜著,絕不讓您費半分心。
其他地方……您隨意,怎麼方便怎麼來。”
趙野接過檔案,指尖漫不經心地掃過鮮紅的公章。
隨意掃了兩眼就扔在了旁邊的茶幾上。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戾氣:
“王校長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錢下午已經打到你海外賬戶了。
這學校,明麵兒上還是你當校長。
暗地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碰,你心裏有數。
我要這地方明麵乾淨得能應付所有檢查。
暗地裏,得夠隱蔽、夠方便,懂嗎?”
“懂!懂懂懂!絕對清楚!”
王校長腰彎得更低了,腦袋點得像啄米,
“安保係統、獨棟宿舍、幾間偏僻的實驗室,還有地下倉庫。
全按您的要求整改好了,保證隱蔽又安全。
學生們大多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獃子,好糊弄得很。
就算有少數幾個不開眼的……”
他臉上依舊堆著笑,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狠戾藏在諂媚裡,不露半分。
趙野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王校長的肩膀:
“好好乾,虧待不了你。
我哥最近在雲州有幾筆大生意。
你這地方,用處大著呢。”
“能為趙總和趙公子效勞,是我這輩子的榮幸!”
王校長腰彎得幾乎要對摺下去。
離開行政樓。
趙野帶著好幾個跟班。
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晚風卷著香樟葉擦過路麵。
本該是晚歸學生最熱鬧的時段。
路上卻空得反常。
偶爾有個騎車的學生。
也是低著頭飛快掠過。
轉眼就紮進林蔭深處沒了影。
“野哥,今天這老王頭還算識相,屁都不敢多放一個。
往後咱們幾個在雲州,總算有個正經落腳的地方了。”
綠毛湊了上來,滿臉討好地拍著馬屁。
趙野嗤笑一聲:
“那是,也不看是誰出馬!
往後在這兒,就跟在自家後花園一樣。
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哈哈哈!那必須的!”
旁邊幾個小弟跟著鬨笑了起來。
刺耳的笑聲劃破了校園的寂靜。
這群人名義上是轉學進來的大學生。
實則全是蠍子集團外圍的小馬仔。
他們被派來給趙野打下手。
順便鍍一層大學生的金。
一個黃毛擠眉弄眼地湊了上來:
“對了野哥,說起何念安那妞,兄弟們是真服了!
這纔多久啊,就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上次看她那飄飄然的樣子。
誰能想到平時裝得跟朵不沾凡塵的小白花似的?”
提到何念安,趙野臉上的囂張瞬間濃了幾分。
他眼底翻湧著快意,還有近乎瘋狂的殘忍:
“何念安?嗬,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小丫頭片子。
老子玩過的女人,比她見過的都多。
最煩的就是她那副裝純的樣子。
她老子不是厲害嗎?
不是人稱何閻王嗎?
老子就要讓他女兒變成最下賤的葯妹。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種爛在泥裡。
讓他也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咬著牙。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對何衛東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當年他二叔就是栽在了何衛東手裏。
何衛東臥底多年,做了個局,一舉拿下了他二叔。
導致集團直接失去了二當家的。
二叔最後也捱了槍子。
這筆血仇,他在心裏記了整整十年。
綠毛也跟著憤憤不平:
“就是!何衛東那老東西,當年抓了我們多少兄弟!
害得整條線都差點斷了,兄弟們風聲鶴唳了大半年!
這回野哥給他來這麼一下狠的,我看他還能不能當他的閻王!”
趙野狠狠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屁的閻王!也就嚇唬嚇唬那些沒靠山的小癟三。
對上我們蠍子集團,他算個什麼東西?
我爸的生意遍及銀三角,跟那邊的大佬稱兄道弟。
別說雲州,就是在省裡,上上下下誰不給幾分薄麵?
他何衛東就是條不識相的瘋狗,逮誰咬誰。
結果呢?老婆跳樓了,女兒成了葯妹。
他自己也被踢出局,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陰溝裡等死呢!
敢跟我們鬥?這就是下場!”
“野哥說得對!”
小弟們齊聲奉承,氣氛熱絡得很。
一行人說說笑笑。
沿著校內主路往校門走。
準備去市裡新開的夜店好好放鬆放鬆。
可誰都沒留意。
今夜的校園,寂靜的詭異。
路上別說學生。
連平時巡夜的保安都見不到一個。
路燈的光也比平時暗了不止一個度。
燈光昏黃搖曳,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幾人很快就到了學校前門。
氣派的電動伸縮門緊閉著。
隻留了旁邊供行人通行的小鐵門。
趙野走在最前麵,漫不經心地伸手去推那扇鐵門。
鐵門紋絲不動。
“嗯?”
趙野皺了皺眉。
手上加了力氣又推了一把。
鐵門依舊穩如泰山。
像是從外麵被什麼東西焊死了。
“媽的,怎麼回事?保安呢?死哪去了?”
趙野不耐煩地抬腳踹在鐵門上。
哐當一聲巨響。
在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
鐵門微微震顫,卻依舊推不開。
趙野透過鐵欄杆的縫隙往外看。
外麵的街道空蕩蕩的。
路燈亮著,看不出半分異常。
可這扇門,就像被一層無形的膜擋住了。
任憑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野哥,這門邪門得很啊,好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麵堵死了?”
綠毛也上前試了試,臉都憋紅了。
鐵門還是沒動分毫。
“去保安亭看看,問問那看門的怎麼回事!”
趙野罵罵咧咧的。
轉身就往旁邊亮著燈的保安亭走去。
保安亭的窗戶開著。
裏麵亮著慘白的燈。
一個保安背對著門口。
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麵對著滿是雪花的監控螢幕。
“喂!看門的!這門怎麼回事?打不開了!趕緊給老子開開!”
趙野走到窗邊,毫不客氣地狠狠敲了敲玻璃。
保安毫無反應。
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就像一尊沒生命的雕塑。
“操你媽的!耳朵聾了?”
趙野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又用力拍了幾下窗戶。
玻璃被拍得嗡嗡響。
保安還是沒動。
說起來可笑。
他跟著父親見過不少血雨腥風。
槍決的場麵都撞見過兩次。
可此刻這無聲無息的死寂。
反倒讓他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他壓下心裏那點莫名的發毛。
繞到保安亭門口。
伸手一拉門把手。
門沒鎖,一下就被拉開了。
保安依舊背對著門口坐著。
“喂!跟你說話呢!聽不見是不是?”
趙野沒好氣地走上前。
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保安的肩膀。
這一推,保安的身子晃了晃。
但保安卻沒回頭,也沒發出半點聲音。
更讓趙野頭皮發麻的是。
指尖傳來的觸感硬邦邦的,還帶著刺骨的冰涼。
根本不是活人的體溫。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
趙野強裝鎮定,繞到了保安的正麵。
保安坐在椅子上,頭微微低著,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睜著眼睛,可眼神卻很空洞。
他直勾勾地盯著滿是雪花的監控螢幕。
眼珠子連眨都不眨一下。
臉色是死人般的青灰色。
嘴唇紫得發黑。
胸口平坦,沒有半分呼吸該有的起伏。
“喂……你……你沒事吧?”
黃毛也跟了進來。
他看到這場景,聲音有些顫抖。
趙野膽子再大,此刻也慌了神。
他顫抖著伸出手,探到了保安的鼻子下麵。
沒有一絲呼吸。
他又慌忙摸向保安的頸動脈。
冰涼,僵硬,沒有半分脈搏的跳動。
“死……死了?!”
趙野猛地縮回手。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頭皮發麻。
他見過死人,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
可他從沒見過一個死人。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保安亭裡。
就像他還在上班一樣。
無聲無息得讓人毛骨悚然。
“野……野哥,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綠毛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問。
趙野啐了一口,語氣有些驚慌:
“操!我他媽怎麼知道!
這地方邪門得很,先走!去後門看看!”
幾人慌慌張張地退出保安亭,連門都顧不上關。
他們轉身就朝著校園後門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們誰都沒看見。
在他們轉身離開的瞬間。
保安亭裡。
那顆低垂的頭顱。
正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幅度。
緩緩轉了過來。
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直到他們消失在道路拐角。
才緩緩轉了回去。
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