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劃出一道弧線。
頭下腳上。
直直地栽進了那滾燙的熱油裡!
“啊——!!!!!”
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從他的每一個細胞深處炸開!
滾燙的熱油裹住了他,灼燒著他的皮肉,鑽進他的口鼻耳孔!
他瘋狂地掙紮,想要爬出去。
可油鍋裡無數雙鬼手伸了上來,死死抓住了他,把他往油鍋的更深處拖拽。
他的麵板迅速起泡、潰爛、剝離。
露出下麵的肌肉和骨骼。
然後又在熱油裡迅速被炸得焦黑、碳化。
劇痛反覆切割著他的靈魂。
他想昏過去,想死。
可一股更恐怖的力量死死維持著他的意識。
讓他清醒地承受著這無休無止的極致痛苦。
“炸!給我炸透他!”
“惡棍!這就是你的下場!”
“敢招惹莫女神!找死!”
“永世不得超生!”
油鍋邊。
幾個青麵獠牙的鬼卒。
發出了猙獰的狂笑。
用鋼叉把他不斷往油鍋深處按去。
陸明在沸騰的油鍋裡沉浮、慘叫、掙紮。
承受著永無止境的油炸之刑。
他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裏一點點崩碎。
最後隻剩下一個念頭——這就是他的結局。
在這個他親手釋放的夢魘裡,永生永世,承受懲罰。
至於其他人,他們各自被傳送到了不同的場景裡。
或許是血腥的戰場。
或許是絕望的密室。
或許是無限迴圈的親人慘死的噩夢。
或許是被扔進了其他層的地獄……
沒人知道他們的最終命運。
隻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他們活著出來的希望,等於零。
……
數日之後。
因為瞭望者觀測站徹底失聯。
所有通訊全部中斷。
龍淵局總部派出了一支偵察小隊。
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夢州城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精銳也忍不住毛骨悚然。
夢州城,連同周邊數公裡的戈壁,全都不見了。
一片龐大無比的灰霧徹底取代了這裏。
領域的邊界閃爍著詭異的七彩流光。
裏麵的景象以比之前快上數倍的速度瘋狂變幻。
領域裏麵,光怪陸離,不可名狀。
滿是混亂、瘋狂,還有純粹的惡意。
偵察小隊試著往前靠近了一點。
立刻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強烈的噁心和幻聽瞬間席捲了意識。
他們不敢再往前半步,迅速撤回。
然後把所見的一切,以最高密級上報給了總部。
龍淵局總部,最高階別的緊急會議連夜召開。
所有已知的資料都被翻來覆去地分析。
最終的結論,隻有兩個字:絕望。
夢魘領域已經徹底失控。
並且發生了某種未知的進化。
它不僅吞掉了夢州城和所有進入者。
範圍大幅擴張。
內部的規則更是完全不可知。
還擁有了夢境覆寫現實的能力。
常規手段對它完全無效。
進入者必死無疑。
這已經變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異常空間。
會議最終敲定,這片區域被正式命名為——夢之國。
編號001。
是龍淵局檔案裡第一個,也是最高階別的生命禁區。
永久禁止任何人員、裝置、飛行器,進入其方圓五十公裡的範圍。
在外圍建立多重警戒線。
設立長期無人觀測站。
持續監控它的變化。
而且嚴禁任何形式的主動接觸和調查。
所有相關資訊,列為絕密中的絕密。
知情範圍壓縮到最小。
至於夢州城,對外的公告隻有一句話:
因突發特大未知地質災害及伴生有害氣體泄漏。
全城罹難。
遺址因地質不穩定及殘留毒氣。
永久封閉。
一紙冰冷的命令,給夢州城事件,畫上了一個倉促又殘酷的句號。
一座四百萬人口的城市。
都被永久封存在了那片被稱為“夢之國”的詭異灰霧裏。
成了這個國家,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
烈陽市,一棟獨棟別墅的地下室裡。
仇遠躺在地毯上,閉著雙眼。
他的意識深處,係統介麵的幽藍光芒靜靜流轉。
代表著“夢魘莫初夏”的狀態圖示。
變成了不斷變幻色彩的奇異光芒。
像萬花筒一樣,滿是混沌與生機。
還和另一個代表“夢魘領域覆蓋區域”的光斑緊緊連在一起,微微脈動著。
一股龐大而複雜的力量。
正通過某種玄妙的聯絡。
源源不斷地反饋到了他的身上。
那裏麵藏著創造與毀滅的奧秘。
藏著真實與虛幻的邊界。
莫初夏的夢魘能力完成了終極進化。
“夢之國”徹底成型。
他作為係統繫結的宿主。
使徒力量的本質與拓展的可能性。
早已被係統捕獲、解析。
同步強化了仇遠自身的夢魘能力。
他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無數破碎的夢境光影一閃而逝。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
無聲無息間。
一團朦朧的灰白色光暈。
以他的掌心為中心。
緩緩浮現、擴散。
光暈裡,隱約能看到桌椅、書架,甚至窗外流動的雲彩。
那是一個完全由他的意念,臨時構築出來的微縮房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光暈覆蓋的這一小片區域裏。
現實的物理規則正在被他的夢魘之力輕輕覆寫。
他在這裏,暫時創造出了一個獨立於現實的微小亞空間。
他試著把意識沉入這個自己創造的小世界裏。
世界還很粗糙。
隻有基本的輪廓和光影。
可他能在這裏,憑著意念改變一切。
讓書籍漂浮,讓水流倒灌。
一個壓抑了太久的念頭,在這一刻,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
他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把那份關於家人的記憶,全部調動了起來。
一點點注入了這個微小的夢魘空間。
光暈微微波動了起來,裏麵的景象開始緩緩清晰。
書桌後麵,出現了父親的身影。
他嚴肅的臉上偶爾會透出幾分慈祥,正低頭看著報紙。
廚房門口,母親溫柔地笑著。
腰間繫著圍裙,剛做好了一桌子飯菜。
樓梯上,妹妹紮著馬尾,活潑地跑下來,嘴裏喊著哥哥。
沙發上,弟弟調皮地吐著舌頭,對著他做鬼臉。
他們太真實了,鮮活得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每一個細節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父親看報紙時會下意識推一下眼鏡。
母親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魚尾紋。
妹妹跑起來的時候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弟弟做鬼臉的時候總愛吐舌頭。
仇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近乎貪婪地看著這由自己創造出來的家人。
看著這個由夢境之力構築起來的家。
他甚至能聞到記憶裡母親做的飯菜香。
能聽到妹妹清脆的笑聲。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觸碰父親的手臂,想要擁抱一下母親。
他做到了。
真實的觸感傳來,讓他一陣恍惚。
母親慈祥地看著他:
“小遠,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好!”
仇遠立刻照做。
弟弟妹妹也跑了過來。
一家子人坐在餐桌邊,其樂融融地吃著飯。
吃過飯後,仇遠會與弟弟妹妹一起玩會。
教他們拚圖。
彼此畫畫鬼臉。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可就在仇遠收回夢魘之力後。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再次回到了別墅的地下室裡。
不。
不對。
這不是他們。
這隻是他記憶的倒影。
是他用夢魘之力編織出來的傀儡。
他們沒有真實的靈魂。
巨大的悲哀和空虛,瞬間淹沒了剛才那短暫的欣喜。
他創造了一個家。
可這個家是假的。
是空中樓閣,是鏡花水月。
仇遠躺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最終,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夢魘之力很強大,能創造出栩栩如生的場景。
可場景裡的一切都必須依託夢魘之力存在。
夢魘之力逆轉不了現實的時間。
喚不回真正逝去的靈魂。
創造不出真實的生命與情感。
剛才的家人,終究隻是他心造的幻影,是精美卻易碎的贗品。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贗品。
他要的是真正的團聚,是活生生的家人。
係統的力量千奇百怪。
可他忍不住想。
會不會有那麼一種藥劑。
能觸碰到時間、生命、靈魂,甚至因果?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願意去信,願意去等。
為了那個或許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望,他必須繼續走下去。
繼續尋找絕望之人。
從係統的饋贈中。
尋找那一絲渺茫的希望之光。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意識再次沉入了那片幽藍的係統介麵。
【開始下一次絕望之人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