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
研究變得愈發小心翼翼。
也近乎徹底停滯。
除了早已發現的催眠頻率。
再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而隔離室裡的三名研究員。
在沉睡了數天之後。
開始出現了讓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最先發生的。
是他們在沉睡中。
毫無徵兆地同時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們的眼睛依舊緊緊閉著。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然後他們下床,在狹窄的隔離室裡,漫無目的地行走轉圈。
似乎……正在夢遊?
基地緊急調來了頂尖的心理學家和行為學家遠端觀察。
可他們的行為模式單一,就是瞎走。
撞到牆壁,就轉身換個方向繼續走。
不知疲倦,不吃不喝。
他們的身體開始出現損耗,麵板乾燥,肌肉輕微萎縮。
可不知為何,他們一直都在活著,沒有被餓死。
直到第七天。
一名夢遊者走著走著。
突然猛地加速!
然後狠狠把自己的額頭,撞向了冰冷的金屬牆壁!
咚!
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迸濺開來。
可他後退兩步,調整方向,再次加速撞了上去。
咚!咚!咚!
悶響一聲接著一聲。
另外兩人也很快出現了類似的行為。
或是用頭撞牆。
或是用身體瘋狂撞擊房門。
觀察人員徹底慌了。
他們試圖通過通風係統注入強效鎮靜劑。
可完全沒有效果。
他們想進去製止,可又怕被感染。
最終,在陸明和天樞的遠端授權下。
應急處置隊員穿著最高等級的防護服。
冒險衝進了隔離室。
用束縛帶強行把三名瘋狂自毀的研究員固定在了床上。
可他們依舊在瘋狂掙紮、扭動。
用頭狠狠撞擊床板。
直到頭破血流,力氣徹底耗盡。
他們才漸漸停下動作,重新歸於沉睡。
可他們的生命體征,已經開始急速下滑了。
第二天清晨。
三名研究員,在同一時間,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們死於自我造成的嚴重顱腦損傷和器官衰竭。
可他們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整個基地,瞬間被死寂的恐懼籠罩。
莫初夏的夢魘。
不僅能把人拖入永恆的沉睡。
還能在沉睡裡,操控人的身體,走向自我毀滅。
“停止!所有研究立刻停止!立刻封存目標!”
王院士的聲音顫抖著。
他最初的狂熱,早已被徹骨的恐懼取代。
陸明猛地抬起頭,眼裏佈滿了血絲:
“不!不能停!
我們已經摸到門徑了!
超凡的奧秘就在眼前!
就因為這幾個意外,就要放棄?
這是懦弱!是浪費!”
他指著螢幕上莫初夏大腦的影像,聲音嘶啞又激動:
“看到了嗎?她的大腦!
這團東西還在有反應!
它還在活著!
它殺了我們的人,是因為我們在刺激它,在研究它!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走對了路!
它感到了威脅!我們必須繼續!加大力度!
用更精細的方法,更徹底地研究它!
隻要我們能掌握它,控製它,這種力量就能為我們所用!
到時候,死幾個人算什麼?
為了更偉大的目標,必要的犧牲,從來都是可以接受的!”
天樞看著狀若瘋狂的陸明,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理解陸明對成果的渴望。
可眼前的事態。
早已超出了可控的範圍。
“陸顧問,冷靜點。情況太危險了,我們需要重新評估風險。”
“評估?還有什麼好評估的?”
陸明喘著粗氣,猛地轉向王院士,
“王院士,立刻組織人手。
用最先進的儀器進行研究。
我要你們對目標大腦的各個功能區,進行精細化的切片和刺激!
把每一條神經迴路,都給我徹查清楚!不惜代價!”
“可是……”王院士的臉慘白如紙。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
陸明厲聲喝道。
在陸明的強壓之下。
研究在無邊的恐懼裡,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重新啟動。
大量珍貴的腦組織被精準切下。
放在無數精密儀器下拆解分析。
那種強效催眠頻率,也被進一步優化、放大。
基地裡的研究員們,如同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跳舞。
戰戰兢兢,卻又不敢違抗半分。
……
夢州城,一家高檔餐廳的包廂裡。
北鬥小隊和基地的幾位主要負責人。
正在舉辦一場小型慶功宴。
慶祝“強效催眠頻率”武器的初步量產。
哪怕核心研究陷入了僵局。
可這個副產品,依舊是足以載入史冊的重大成果。
酒過三巡。
包廂裡的氣氛,終於稍稍活躍了幾分。
就在這時,陸明放在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是基地核心實驗室的負責人,李院士。
“陸顧問!不好了!實驗室……實驗室出事了!”
李院士的聲音裡,滿是極致的驚恐。
他語無倫次,背景裡還夾雜著雜亂的尖叫和重物倒地的悶響。
“目標……目標發生異變!
好多人都……都倒下了!在夢遊!
他們在往外走!我們攔不住了!
快……快來支援!我們需要……”
話音戛然而止。
聽筒裡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然後,隻剩下一片忙音。
包廂裡的歡聲笑語,瞬間凍結。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出事了!立刻回基地!”
陸明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數輛越野車瞬間衝出夢州城。
在夜色裡,朝著戈壁深處的深瞳基地狂飆。
車廂裡的氣氛凝重。
陸明緊緊攥著拳頭。
他心裏的不祥預感瘋狂上漲。
可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或許隻是小範圍的失控。
或許還能挽回……
可當他們的車,接近基地入口所在的岩丘時。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窟。
基地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爆大門,此刻竟然大敞著!
門外昏暗的燈光下。
影影綽綽,走著數十個身影。
他們穿著白色的研究員製服。
動作僵硬,步伐緩慢。
他們的雙眼緊緊閉著。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就像一個個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他們一個接一個,從基地大門裏走了出來。
然後不約而同地調整方向,朝著東南方,邁著整齊又詭異的步伐,緩緩前行。
全都是夢遊者。
“停車!不要靠近!”
陸明嘶聲下令。
車隊在距離那些夢遊者數百米外猛地停下。
眾人下車,藉著夜視儀,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如同噩夢般的景象。
那些夢遊者,對近在咫尺的車隊和人員,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隻是固執地向前走著。
有人摔倒了,就麵無表情地爬起來,繼續走。
有人撞到了岩石,就繞個彎,依舊朝著既定的方向走。
他們的目標,出奇地一致。
“他們在往烈陽市的方向走……”
天樞的聲音乾澀。
陸明看著這一幕,開始瘋狂思考:
“為什麼往烈陽市走?
那裏有什麼東西吸引他們嗎?
這一切肯定都是莫初夏乾的!
烈陽市……那裏有莫初夏的家人。
我知道了!”
陸明當即喊:
“他們是受了莫初夏的影響,無意識地往烈陽市走去的。
莫初夏的家人還在那裏,她要去找家人。”
天樞猛地看向陸明:
“要不要……我們立刻派人去烈陽,把她的家人接過來?或許……”
“不行!”
陸明立刻打斷了他,
“她的家人是我們控製她的唯一手段。
我們必須將他們牢牢掌控在手機!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這些人!”
他看向那些依舊在前行的夢遊者,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他直接對著一個夢遊者的腿開了一槍。
砰!
那個夢遊者腿上的傷口立刻開始流血。
可他依舊閉著眼,麻木地走著。
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些人已經沒救了,你們都看到了。
夢遊一旦開始,就無法逆轉,最終隻會走向自毀。
絕對不能讓他們離開戈壁,更不能讓他們靠近人口密集區!
誰知道這些人的癥狀會不會傳染?”
“你的意思是……”天樞問。
“清理掉,然後封閉基地入口,徹底清查內部。
看看目標本體,現在是什麼情況。”
北鬥的隊員們心裏都有不忍。
可也清楚,這是當下最理智的選擇。
這些人已經成了移動的汙染源,而且完全不受控製。
他們迅速分散開,架起了加裝消音器的突擊步槍。
槍口瞄準了那些夢遊者的頭部和心臟。
噗。
噗。
噗。
一個個夢遊者,軟軟地倒在地上。
鮮血浸入乾燥的沙土,很快就變成了深褐色。
不過片刻,基地門口的空地上,就躺倒了一片穿著製服的身影。
可就在北鬥的隊員們剛鬆了口氣,準備靠近基地大門,檢視內部情況的時候——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洞開的基地大門裏走了出來。
是莫初夏。
所有人都看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