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市以北千裡,是一片連禿鷲都罕至的戈壁。
從高空往下看,隻有漫無邊際的土黃,連一點活物都找不到。
可誰也想不到。
幾座看著和周遭渾然一體的風化岩丘之下。
竟然藏著一處規模龐大的地下秘密實驗基地。
這裏是龍淵局最高等級的“生物與異常現象”研究站點之一。
代號——深瞳。
基地最深處的核心實驗室。
恆溫係統死死定在零下四十度。
巨大的圓柱形特種觀察窗前。
陸明、北鬥小隊隊長天樞,還有幾位基地的高階負責人。
正隔著厚重的玻璃。
盯著裏麵無菌操作檯上的景象。
那是一具安置在特製低溫休眠艙裡的殘破軀體。
莫初夏。
她安安靜靜地躺著。
身上纏滿了數不清的管線。
一頭連著早已停跳的心臟。
另一頭紮進旁邊的監測儀器裡。
唯獨螢幕上,還有一組持續跳動的波形。
來自她的大腦。
她胸口那個碗口大的貫穿傷早已被清理縫合。
可猙獰的疤痕依舊觸目驚心。
而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的頭顱:
她的天靈蓋被完整地切開移除。
灰白色的腦組織完全暴露在外。
在儀器的監測下。
它甚至比常人的大腦還要活躍。
幾根細如髮絲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刺入了大腦皮層的不同區域。
正一點點讀取著那微弱的電訊號。
“腦電波活動異常活躍,哪怕她的身體已經臨床死亡超過七十二小時。”
說話的是首席神經科學家王院士。
他指著螢幕上不斷跳躍的波形,
“頻率、振幅、相乾性……
和正常人睡眠時的狀態都完全不一樣。
這更像是一種深度休眠。
更關鍵的是,我們檢測到了一種極其特殊的低頻腦電波,有極強的誘導性。
目前它的擴散範圍還隻侷限在大腦皮層表麵,沒能外放。
可這已經足夠顛覆我們對人腦的認知了!”
“這意味著什麼?”
陸明開口問道。
王院士很是激動,眼睛裏都是科研的狂熱:
“這意味著,超凡之力的根源,很可能就在大腦的變異裡!
她的其他身體部位,和普通人沒有本質區別。
唯獨她的大腦,藏著所有奧秘的鑰匙!
隻要我們能解析出這種特殊腦電波的產生原理和作用機製。
我們就能摸到超凡的門徑。
甚至找到人工模擬它的方法!”
周圍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急促了幾分。
活捉一名超凡者。
要是還在“大腦”這個核心領域拿到了突破性進展。
那這絕對是龍淵局成立以來最重磅的成果。
而帶來這一切的陸明,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
天樞甚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讚許。
“陸顧問,幹得漂亮。
這個發現價值連城。
你的特別顧問身份,很快就能轉成正式編製。
軍銜和許可權,都會同步提升。”
陸明微微頷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用莫初夏的這具屍體。
他成功敲開了這個國家最核心權力圈層的第一道門。
陸明看向王院士:
“王院士,繼續研究。
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這種腦電波的所有秘密。
它怎麼產生,怎麼運作,有沒有弱點,以及能不能為我們所用。”
“明白!”
王院士用力點頭,眼裏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最初的狂熱褪去後,剩下的是漫長又枯燥的工作。
資料採集、組織切片、電刺激實驗。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除了那種自帶強烈催眠傾向的特殊腦電波被反覆驗證之外。
其他的研究幾乎陷入了停滯。
大腦的結構太過複雜。
而莫初夏的大腦變異,似乎牽扯到了更深層次的領域。
陸明和北鬥小隊沒有一直守在基地。
他們要處理其他事務。
比如向上級彙報進展。
還要著手利用那段強效催眠頻率。
嘗試開發非致命性控製武器。
他們把這段頻率,編碼進了行動式聲波發射器裡。
測試效果好得驚人:
任何聽到聲波的生物,都會瞬間陷入深度睡眠。
一覺能睡滿七十二小時,常規手段根本叫不醒。
這無疑是個價值極高的副產品。
可就在他們短暫離開基地,去了附近唯一有人煙的夢州城之時。
基地的核心實驗室裡,異變陡生。
那天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三名穿著全套防護服的研究員。
推著精密儀器車進了低溫實驗室。
準備進行新一週期的腦組織微切片取樣。
消毒、檢查裝置,流程走得一絲不苟。
其中一人正在一邊整理工具,準備進行大腦取樣。
可負責近距離觀察記錄的年輕研究員小李。
或許是連續熬了幾個通宵太過疲憊。
或許是潛意識裏,對這具“身體死了、大腦還活著”的軀體,太過好奇。
他下意識地朝著休眠艙的方向,多邁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踩碎了所有人的僥倖。
在距離休眠艙裡的莫初夏,剛好兩米零幾厘米的位置。
小李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手裏的記錄板“啪嗒”一聲砸在了地上。
在空曠的低溫室裡撞出了刺耳的回聲。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睛還睜著。
可他眼神裡的神采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
隻剩下空洞和茫然。
不過幾秒,他的眼皮緩緩合上。
就那樣站著,陷入了沉睡。
他呼吸平穩得,彷彿隻是站著打了個盹。
“小李?你怎麼了?”
旁邊的老研究員老張皺著眉喊了一聲。
老張見他沒反應,便上前想拍他的肩膀。
可就在老張的手碰到小李肩膀的時候。
他的動作也瞬間僵住了。
他眼皮一翻,身體晃了晃。
靠著旁邊的儀器車緩緩滑坐在地。
他同樣陷入了沉睡。
第三名研究員瞬間嚇白了臉,尖叫著轉身就想跑。
可他太過驚慌。
後退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休眠艙的方向,想確認同伴的情況。
就是這一眼,一股難以抗拒的深沉倦意,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大腦。
他腿一軟,眼前一黑,直接癱倒在地,鼾聲立刻響了起來。
監控室的值班人員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
刺耳的警報瞬間拉響。
可沒人敢再輕易踏入那間低溫實驗室。
基地的安全主管帶著應急處置隊趕到。
隊員們穿著重型防護服。
配著獨立供氧係統和遠端遙控機械臂。
他們用長長的鉤索。
小心翼翼地把三名沉睡的研究員。
從禁區邊緣拖了出來。
送進了隔壁的隔離觀察室。
陸明和北鬥小隊接到緊急通知。
連夜從夢州城往回趕。
隔著觀察窗。
他們看著並排躺在床上的三名研究員。
他們麵色紅潤,呼吸均勻,心跳平穩。
看著就像在做一場無比香甜的好夢。
可無論是拍打、呼喚、針刺、冷水潑麵,甚至是輕微電擊,都沒辦法把他們叫醒。
王院士臉色蒼白:
“腦電波顯示,他們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狀態。
有點像植物人,但又完全不同。
“他們的腦幹反射是正常的。
新陳代謝降到了極低的水平。
身體像是進入了某種節能模式。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腦波,正在被同化。
一點點趨近於莫初夏大腦散發的那種特殊頻率。”
一股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來。
莫初夏哪怕身體已經徹底死亡。
她的“夢魘”不僅沒有消散。
反而因為持續的刺激和研究,正在一點點活化。
甚至生出了一種被動的防禦。
陸明臉色陰沉,來回踱步:
“暫停所有近距離操作,全部轉為機械臂遠端作業。
加強對目標大腦的監控。
任何能量波動,第一時間上報。
隔離室二十四小時全時段監控。
記錄他們所有的生理資料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