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號服,長發亂糟糟地披散著。
而且還赤著腳,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車燈的光直直照了過去,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慘白,消瘦,眼睛大得嚇人,底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是林晚晚的臉。
趙琳的尖叫聲瞬間衝破喉嚨!
她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拐進了另外一條路。
可車子卻瞬間失控,歪歪扭扭地沖向路邊,差點撞上了護欄。
她死死踩住剎車,車最終停在了路邊的綠化帶旁。
她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渾身顫抖著,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抖著身子,慢慢抬起頭看向前方。
路中間空空蕩蕩的。
什麼都沒有。
隻有路燈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昏黃的燈光灑在路麵上,連個腳印都沒有。
“幻覺……又是幻覺……”
趙琳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眼淚已經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暈開了眼尾的眼線。
她拿出手機,想給張浩打電話。
可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
好不容易撥出去,聽筒裡卻隻有忙音。
她掛掉電話,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重新啟動車子。
這次她開得格外慢,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不敢有半分鬆懈。
“您已偏航,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重新規劃就重新規劃……”
她咬著牙,聲音裏帶著哭腔,
“繞路就繞路,我走大路,我不走小路了。”
她繼續行駛,最終拐進了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幹道。
這條路燈火通明,車流密集,安全感瞬間湧了上來。
她稍微鬆了口氣,指尖卻還是冰涼的。
開了大概兩分鐘,導航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在前方路口掉頭。”
掉頭?
掉頭不就又繞回剛才那條小路了嗎?
趙琳沒理,踩著油門繼續直行。
“您已偏航,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機械女聲依舊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
她繼續往前開。
剛開出去一百米,她的眼角餘光掃過路邊的行人路。
那裏站著一個人。
白色病號服,長發,赤著腳。
又是林晚晚。
她就站在路燈下,原本是側對著馬路的。
可就在趙琳看向她的時候,林晚晚一點一點轉了過來,看向了車裏的趙琳。
趙琳的心臟像是瞬間被一隻手攥住,連呼吸都停了。
“我操!林晚晚難不成已經死了,現在化成厲鬼來找我索命了?”
她尖叫著猛打方向盤,車子猛地拐進了旁邊的岔路!
“您已偏航,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導航的聲音還在不緊不慢地響著,吵的趙琳心煩氣躁。
趙琳瘋了一樣踩著油門往前沖。
她不敢看路邊,不敢看後視鏡,甚至不敢眨眼。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眼淚混著花掉的妝,糊了滿臉。
可林晚晚還是在出現。
這次是在路邊的公交站。
她坐在長椅上,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
下次是在過街天橋上。
她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橋下疾馳的車,看著趙琳。
再下次是在路邊的便利店門口。
她站在自動門前,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她就站在門裏,一動不動地看著趙琳。
每一次,都隻出現在趙琳的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等她猛地定睛去看,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林晚晚每一次出現,都會離她更近一點。
趙琳快要崩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裏開,也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
她隻是一味的胡亂往前開,就想著甩開林晚晚。
“前方請掉頭。”
“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規劃。”
“前方兩百米,請掉頭。”
掉頭,掉頭,永遠都是掉頭。
導航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普通提示,變成了繞不開的死迴圈。
“掉掉掉,掉你麻痹,傻逼導航!”
終於,她慌不擇路地開上了一條主幹道。
這條路她很熟,是直通新區的大路,平時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麼,路上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別的車。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退,像兩排沉默的鬼影。
導航的聲音再次響起:“前方兩百米,請掉頭。”
趙琳不聽。
她咬著牙,狠狠踩下油門,車子瞬間加速,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請掉頭。”
十米。
五米。
突然,一張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前擋風玻璃上!
那臉慘白無血,血紅的眼睛睜的很大!
正死死地貼著玻璃,盯著駕駛座上的她!
又是林晚晚!
她就趴在車的引擎蓋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嘴角咧開,對著趙琳陰惻惻地笑。
趙琳這次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比意識先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向旁邊打了一把方向盤!
車子瞬間失控,衝出路麵撞斷了路邊的護欄,直直衝下了路基,衝進了路邊的樹林裏!
砰!砰!砰!
車身狠狠撞斷攔路的小樹,碾過齊腰的灌木。
最後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狠狠撞在了一棵粗大的鬆樹上!
哢嚓——
一根碗口粗的樹枝被撞斷,順著碎裂的前擋風玻璃狠狠紮了進來!
樹枝精準地從趙琳的左眼穿入,直直釘進了駕駛座的靠背裡。
溫熱的血瞬間噴了出來,濺的到處都是。
趙琳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她的右眼還睜著,瞳孔卻已經徹底擴散了。
她死了。
車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有導航的機械女聲依舊平靜地播報著:
“掉頭成功。”
……
同一時間,不遠處的主幹道上。
陸明開著車,副駕坐著老李。
兩人剛從金茂府小區的現場出來。
劉薇薇的案子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一個半人高的大花瓶裡,竟然埋了一個人!
可屍體的四肢全被打斷,嘴被縫得嚴嚴實實。
就這麼埋在濕潤的花土裏,上麵還開著繁盛的花朵。
此刻,他們正往局裏趕,準備連夜開案情會。
“陸隊,精神病院那邊回訊息了。”
老李盯著手機,眉頭皺得緊緊的,
“林晚晚還在病房裏,監控顯示她一直都在床上躺著,連身都沒翻。
護士一小時前剛查過房,人好好的。”
“確定是本人?”
陸明的聲音很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確定,人臉比對過了,就是她。
而且那病房是全封閉的,窗戶有護欄,門從外麵鎖著,她插翅難飛。”
陸明皺緊了眉。
劉薇薇的死,手法太殘忍,太有儀式感。
這實在太詭異了。
可現場偏偏沒有任何外人進入的痕跡。
門鎖完好,窗戶從裏麵反鎖。
樓道的監控從頭到尾,沒拍到任何可疑人員進出。
陸明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他總覺得莫名有種既視感。
“陸隊!”老李突然喊了一聲,指著前方。
陸明猛地回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隻見前方路邊的護欄斷了一大截,新鮮的輪胎印從路麵直直衝下了路基。
遠處的樹林裏,隱約有車燈的光正一明一暗地閃著。
“停車!”
陸明一腳踩死剎車,把車穩穩停在路邊。
兩人立刻推門下車,快步跑向護欄的缺口。
二人往下一看,樹林裏,一輛紅色的奧迪狠狠撞在了鬆樹上。
車頭已經完全變形,前擋風玻璃碎裂。
一根粗壯的樹枝刺穿玻璃,直直紮進了駕駛座。
“救人!”陸明二話不說,率先衝下了路基。
老李跟在後麵,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打給急救中心和技術隊,呼叫支援。
兩人衝到車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駕駛座裡,年輕的女孩被樹枝刺穿頭部,早已沒了呼吸。
老李開啟後座車門,拿出了趙琳的包,翻出了一張身份證。
“是趙琳,林晚晚的同班同學,帶頭孤立霸淩林晚晚的人,也是劉薇薇的閨蜜。”
陸明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車內。
導航螢幕還在亮著,上麵的終點清清楚楚地寫著新區的“迷城CLUB”。
遠處隱約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正由遠及近。
可陸明心裏清楚,救護車來了也沒用。
人已經死了。
又一個網暴案的涉案人員死了。
他轉頭看向老李,聲音平靜:
“通知技術隊,封鎖現場,全麵勘查。
另外,查趙琳今晚所有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
還有這輛車的行車記錄儀,一秒都不能漏。”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