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彷彿察覺到了威脅。
表麵凝聚出了一道暗沉如墨的粗大血光,迎了上去。
可就在血光即將命中的剎那。
導彈突然解體,彈頭以更詭異的角度沖向血月。
彈體化作無數誘餌彈,乾擾攔截。
大部分血光被誘餌引偏。
那枚特種彈頭,竟險之又險地穿透攔截,狠狠撞在了血月表麵!
彈頭撞擊處,血液被炸開巨大凹陷。
內部泛起不正常的慘白色光芒。
試圖從內部瓦解血月結構。
血月劇烈顫抖波動,旋轉速度加快。
表麵血液沸騰,體積似乎縮小了一絲。
“打中了!有效果!”
指揮中心響起了壓抑的歡呼。
可這份喜悅轉瞬即逝。
血月的顫抖很快平復。
凹陷處被周圍的血液快速填平修復。
慘白色的破壞能量,被血海迅速稀釋湮滅。
血月依舊高懸。
甚至吸收了彈頭的部分能量。
加上新抽取的血液。
體積變得更加龐大凝實。
櫻花國高層,徹底陷入了死寂。
最後的手段,也失敗了。
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血月,緩緩開始移動。
……
鄭遠山抱著兒子的骸骨,懸停在血月核心。
他臉色蒼白如紙。
身體因過度透支力量而微微顫抖。
嘴角不斷溢位暗紅血絲。
可他眼中的死寂與毀滅欲,依舊濃烈。
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血液枯竭感再次襲來,兇猛無比。
幾乎要將他從內到外抽乾。
他懷中的骸骨,冰冷地提醒著他最後的目標。
他不再停留。
他以自身為核心,牽引著這顆直徑數公裡的血月,朝著櫻花國本土,緩緩移動。
血月移動的速度不算快。
可每移動一分,覆蓋的死亡陰影就擴大一分。
方圓兩百公裡的掠奪領域,緊隨其後。
血月所過之處。
城市、鄉村、田野、山林。
所有被納入領域的區域,都重複著之前的恐怖景象。
億萬生靈被抽乾血液。
生命精華匯入血月。
讓血月的體積與能量不斷膨脹。
血月散發的毀滅效能量,引發了氣候異變、海浪翻騰。
真正的末日,降臨在了這片土地。
櫻花國本島自西向東,被死亡陰影徹底籠罩。
人們哭喊著,駕駛所有能移動的交通工具逃亡。
可血月的移動速度,遠超所有交通工具。
海上的船隻,在異常海流與引力擾動下,紛紛傾覆沉沒。
政府癱瘓,秩序崩潰,隻剩絕望的哀嚎。
鄭遠山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骸骨,目光穿透血月,望向東方,望向龍國,望向銀鈴市。
“陽陽……爸爸帶你……回家……”
他低聲呢喃,口中湧出了更多鮮血。
他依舊催動著血月,朝著人口密集的核心區域,緩緩碾壓而去。
終於,在吸收了難以計數的生命能量後。
血月的體積膨脹到了極致。
毀滅能量達到了臨界點。
鄭遠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控製,也無需控製了。
他停在櫻花國本島中心上空。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築。
和如同螻蟻般奔逃的人群。
他低頭,最後看了一眼懷中的骸骨,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隨後,他抬頭看向頭頂佔據整片天空的血月。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鬆開了對血月的牽引與控製。
他將體內殘存的所有血魔之力,全部注入了血月核心。
“全都……去死吧!!!”
一聲嘶啞到極致的詛咒,通過血月傳遍了整個櫻花國,乃至更遠的地方。
下一秒,失去控製後又被注入最後推力的滅世血月,朝著下方大地,加速墜落!
血月起初速度緩慢,隨後越來越快。
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高溫,讓血月表麵燃起暗紅烈焰。
它的體積微微變形拉長,如同一顆燃燒的血色隕星。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砸向地麵。
“它……它掉下來了!!”
“跑啊!!”
地麵上的人們,發出最後的絕望哭喊,可一切都晚了。
血月尚未落地。
恐怖的引力與氣壓變化,就引發了十級以上的超強地震。
大地劇烈震顫,高樓大廈如同積木般倒塌,地麵裂開了深不見底的溝壑。
沿海地區,掀起了數百米高的超級海嘯,狠狠拍向陸地,吞沒一切。
沉寂多年的火山,紛紛噴發,岩漿與火山灰遮蔽天空。
當滅世血月真正撞擊地麵的那一刻。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隨即,無法形容的暗紅毀滅之光,吞噬了一切。
光芒所及,岩石、鋼鐵、血肉,瞬間被汽化。
一個直徑難以估量的高溫毀滅光球,以撞擊點為中心瘋狂擴散。
衝擊波以超高速橫掃一切。
大地被削平熔化。
海洋被蒸發。
海床化為岩漿。
這一擊的能量,相當於數百顆氫彈同時在一個地方引爆。
櫻花國本島及周邊島嶼,在這股偉力麵前,被徹底從物理層麵抹除。
隻在星球表麵,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暗紅色傷疤。
撞擊引發的地震波與海嘯,留下了永恆的印記。
曾經繁華的櫻花國,連同所有生命、文明、罪惡。
徹底化為了塵埃,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原地隻剩衝天的暗紅色蘑菇雲,訴說著這場滅世慘劇。
……
毀滅風暴的邊緣。
光、熱、衝擊波、輻射肆意肆虐。
一點微弱暗淡的暗紅光芒,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頑強地亮著。
是鄭遠山。
血月撞擊前的剎那。
他耗盡最後一絲力量,用殘存的血甲與血魔之力,將兒子的骸骨死死護在中心。
而自己的身體,卻完全暴露在了毀滅風暴中,主動承受了絕大部分能量。
這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用自己的一切,引爆血月,摧毀仇敵。
也用最後的軀殼,護住兒子的骸骨。
此刻,他的身體早已殘破不堪,焦黑一片,大半已經碳化消失。
隻有胸口護著骸骨的位置,還殘留著一絲即將消散的血光。
他的意識早已渙散,生命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可一點執念,如同不滅的星火,在他即將湮滅的靈魂深處,死死燃燒:
回家……帶陽陽……回家……
這執念,驅動著他殘破到極點的身體,和最後一絲幾乎感應不到的血魔之力。
殘破敵血翼艱難地扇動了一下,又一下。
他抱著被護得相對完好的骸骨,從翻滾的熔岩海上空。
搖搖晃晃、卻無比堅定地朝著東方飛去。
每扇動一次翅膀,殘軀上就有焦黑碎片消散。
可他不管不顧,隻是死死抱著骸骨。
空洞的眼眶,執著地望向龍國的方向。
飛啊,飛啊。
飛過瀰漫高溫與輻射的死亡空域。
飛過狂暴洶湧的海洋。
飛過因災難引發的風暴區域。
他的速度很慢,慢得如同常人步行。
身形踉蹌,隨時可能墜入大海。
不知飛了多久。
一天,還是兩天,時間早已失去意義。
他的身體越來越輕,不斷化為飛灰。
他抱著骸骨的手臂早已碳化斷裂。
僅靠殘存的力量與執念,勉強粘合。
前方,依舊是無邊大海。
看不到陸地的影子。
銀鈴市,還遠在天邊。
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他。
殘軀再也無法維持飛行。
開始朝著大海墜去。
就在這時,他空洞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點光。
溫暖柔和、帶著熟悉氣息的白光。
白光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穿著樸素衣裙,臉上帶著溫柔又悲傷的笑容。
她身影透明,卻讓鄭遠山一眼認出。
是小慧,他的妻子,陽陽的媽媽,林慧。
她不是早已逝世了嗎?
林慧飄到他的麵前,伸出透明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龐。
她的眼中滿是心疼、哀傷,還有包容一切的理解與溫柔。
她沒有說話,隻是轉身朝著東方飄去。
每飄一段距離,就回頭看他一眼,彷彿在說:
跟我來,遠山,我們回家。
是夢,是幻覺,還是小慧真的來接他了,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隻知道,小慧在前方引路。
家,在東方。
殘破的血翼,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振,下墜之勢止住。
他抱緊骸骨,用盡靈魂最後的力氣。
跟著那道溫柔的白光,朝著家的方向,奮力飛去。
這一次,飛行平穩了許多。
雖依舊緩慢,卻不再踉蹌。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托著他。
為他撫平風浪,指明方向。
穿越風暴,穿越黑夜,穿越茫茫海天。
那道白光,始終在前方。
不知又過了多久。
海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龍國海岸線的模糊輪廓。
銀鈴市,越來越近了。
那道白光變得愈發清晰明亮。
林慧的身影回頭望向他。
臉上的悲傷,漸漸被寧靜的柔和取代。
她伸出手,指向海岸線旁的一片安靜山坡。
那裏,有一處小小的墓地,埋葬著她。
鄭遠山明白了。
他最後的力量徹底耗盡。
血翼化作光點消散。
殘破的軀殼緩緩下落。
林慧的白光上前,溫柔地包裹住他和骸骨。
如同母親擁抱遊子,如同妻子迎接家人。
他們緩緩落在墓地前,落在林慧的墓碑旁。
鄭遠山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感受到了妻子光影的溫柔。
他掙紮著側過身,將懷中的骸骨,輕輕放在了墓碑前,把兒子送到了他媽媽身邊。
隨後,他碳化的手臂艱難抬起。
想要最後撫摸著什麼。
可隻抬起一半,便無力地垂落。
最後一絲猩紅光芒,從他空洞的眼眶中徹底熄滅。
殘破的軀殼,在夜風中輕輕一顫。
化作一捧焦黑的塵埃,簌簌落下。
覆蓋在骸骨與墓碑周圍,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
妻子的光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光粒,融入星光月色,不見蹤影。
夜風吹過山坡,拂過青草,發出沙沙輕響,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月光下,墓碑靜靜矗立,碑前骸骨依偎。
周圍塵埃未散,緊緊依附在土地上,守護著這份血淚交織的團圓。
遠方城市依舊燈火喧囂,遠處海洋曾掀毀滅波濤。
可在這片小小的山坡上,隻剩月光、清風,和永恆的寧靜。
他們一家人,歷經人世最極致的苦難之後。
終於以這般殘酷又溫柔的方式,重新相聚。
再不分開。
……
……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舉目眺遠山,落眼是殘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