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遠山的意識,在一點點往永恆的沉寂裡下墜。
生命那點微弱的火苗,晃了又晃。
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可偏偏,就在他意識要徹底散掉的剎那。
一點執拗到近乎瘋狂的念頭。
死死攥住了他即將飄散的神魂。
陽陽……仇還沒報……那些買家……
這念頭一遍又一遍地紮進了他麻木的靈魂裡。
不能死!他怎麼能死?
那些剜走他兒子心臟的畜生,還在逍遙快活。
他怎能就這麼窩囊地死在冰冷的魚腹裡?
“呃——!!”
鄭遠山早已渙散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眼瞼之下,一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
“血……魔……!!”
殘存的意誌,成了最後一點燃料。
狠狠地注入了近乎枯竭的血魔之力中。
一縷吸力從他支離破碎的身體裏散了出來。
誰能想到。
就是這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吸力。
在觸碰到鯊魚血液的瞬間。
竟引來了連鎖反應。
那血液裡蘊含的生命能量。
開始不受控製地往鄭遠山體內湧去。
這是血魔之力在絕境中,被複仇執念逼出來的本能掠奪。
一絲,兩絲……
涓涓細流,慢慢匯入了他近乎凝固的血管。
這點能量遠遠不夠讓他恢復。
卻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更多……我要更多!”
求生的本能與復仇的執念,被這點滴生機徹底點燃,瞬間燎原。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
艱難地運轉著殘破的血魔之力。
瘋狂地掠奪著周遭的生命能量。
胃囊外的鯊魚,似乎察覺到了體內的異樣。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躁動了片刻,甩了甩尾巴,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鄭遠山的手,在酸液裡艱難地抬起。
指尖滲出了一縷暗紅微光。
他猛地攥緊了手指。
狠狠刺進了鯊魚厚實的胃壁肌肉裡!
“呃啊啊——!!”
海水裏,鯊魚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鳴。
龐大的身軀瘋狂翻滾。
它能清晰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瘋狂抽取著它的生命力!
胃壁被刺穿的缺口處。
血液不受控製地往那個食物體內狂湧!
此刻的鄭遠山,貪婪地吞噬著這送上門的龐大生命能量。
鯊魚的血液狂野無比,與人類血液截然不同。
可在血魔之力的強行煉化下。
被粗暴轉化成了最基礎的生命精氣。
源源不斷地注入了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體表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蒼白乾癟的麵板下,血管重新充盈了起來。
心臟發出了沉悶卻有力的搏動。
背後,殘破的血翼虛影,隱隱開始浮現。
鯊魚的掙紮越來越微弱。
海量血液的流失。
抽幹了它所有的生機與力量。
最終,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隨即緩緩朝著更深的海底沉去。
鄭遠山站在死去的鯊魚體內。
活動了一下重新充滿力量的四肢。
他雙手抓住胃壁的裂口,猛地向兩側一撕!
嗤啦——!!
堅韌的鯊魚皮肉瞬間被撕裂。
冰冷的海水瞬間湧入。
鄭遠山雙腿猛地發力。
身形從鯊魚殘破的軀體裏激射而出。
撞開海水,衝天而起!
嘩啦——!!!
海麵炸開巨大的水花。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背後,一雙嶄新的血翼轟然展開。
翼展足足超過六米。
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又恐怖的光澤,攝人心魄。
鄭遠山懸浮在海麵上空。
猩紅的眼眸掃過無垠的大海。
隨即抬頭望向東方。
他需要更精準的線索。
關於那些買家。
關於所有殘害陽陽的畜生。
血翼猛然一振。
他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朝著銀鈴市的方向狂飆而去。
……
銀鈴市。
張嘉強那棟極盡奢華的別墅。
此刻還維持著往日的精緻。
可這份精緻,很快被徹底撕碎了。
鄭遠山毫無顧忌地撞碎防彈玻璃。
徑直出現在了驚慌失措的張夫人麵前。
他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泛著血光的血刃,直接架在了她的脖頸上。
“張嘉強做器官買賣的記錄,在哪?”
張夫人嚇得魂飛魄散。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語無倫次地哆嗦著:
“在……在書房……嵌在牆裏的保險櫃……密碼是……”
鄭遠山提著瑟瑟發抖的她走進書房。
按照她說出的密碼。
開啟了那個嵌入牆壁的巨型保險櫃。
櫃子裏最紮眼的,是幾本厚厚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封麵沒有任何字跡,低調得詭異。
鄭遠山拿起最上麵一本,隨手翻開。
裏麵的字跡密密麻麻。
記錄著時間、地點、代號、器官型別、供體來源、受體資訊、交易價格、中間人、付款方式……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這哪裏是賬本,分明是用無數人命堆砌的罪惡簿。
鄭遠山的手指微微顫抖。
一頁頁快速翻動。
目光急切又冰冷。
終於,在靠近末尾的一頁。
他的目光瞬間凝固,再也移不開了。
時間,正是兒子鄭陽出事之後不久。
地點:銀鈴市第一醫院,後緊急轉移。
供體代號:向陽。
12歲,男,A型血。
車禍致顱腦損傷、腹腔出血。
配型成功,緊急!
器官:心臟。
受體資訊:
櫻花國東京,代號紅雀。
旁邊貼著一張雜誌剪下來的照片。
是個妝容精緻、笑容甜美的櫻花國當紅女星。
下方手寫:
山本綾子,配型成功。
情況緊急,需活體移植。
價格,是一串令人眩暈的天文數字。
備註:
供體情況不穩定。
為保器官最佳活性。
已安排專機緊急轉運至東京福祉醫療中心。
現場活體摘除與移植。
交易由山本組全程擔保。
張嘉強親赴東京監督。
偽造死亡證明、火化證明等手續。
已由王明德協調處理完畢。
向陽……陽陽……
活體摘除……
現場移植……
每一個字,都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
他彷彿能看見。
年幼的兒子躺在異國冰冷的手術台上。
或許還有一絲微弱的意識。
就被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畜生,活生生剖開胸膛。
取出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而那個叫山本綾子的女明星。
就躺在隔壁手術室。
心安理得地等著用他兒子的心臟。
延續自己光鮮亮麗的人生。
“啊啊啊——!!!!”
他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狂暴的血色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書房裏的一切瞬間被震碎,滿地狼藉。
張夫人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暈死了過去。
鄭遠山猛地低頭,死死盯著地上昏迷的張夫人。
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全都該死!
手起刀落!
血刃劃過之處。
張夫人直接就被剁成了臊子。
鄭遠山轉身,狠狠撞碎牆壁,衝出了這座罪惡的別墅。
巨大的血翼在身後展開。
他抬頭望向櫻花國的方向。
“山本綾子……福祉醫療中心……櫻花國……全都要死!!!”
血翼猛地一扇!
轟——!!!
音爆雲瞬間炸開!
鄭遠山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撕裂長空。
朝著大海彼岸的櫻花國暴射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