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渾渾噩噩地踏回了黑岩市的土地。
銀鈴市的一幕幕，不斷在他的腦海裡重放著。
他甚至不敢去想，該怎麼跟趙建國交代這次的爛攤子。
更猜不透這件事最後會鬧到什麼地步。
此刻他心裏隻剩一個念頭：
趕緊回家，看看妻子和女兒，確認她們平平安安。
隻有家人的溫暖，或許能給他一點力氣，對抗這鋪天蓋地的黑暗。
他幾乎是踉蹌著撞開了家門。
但屋裏靜得反常，靜得讓人心裏發慌。
往常這個點。
妻子小雅早該在廚房忙活晚飯。
女兒琪琪要麼趴在客廳看電視，要麼安安靜靜寫作業。
可此刻，房間裏卻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小雅？琪琪？”
陸明連著喊了兩聲。
空蕩蕩的屋子沒有半點回應。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快步來到了臥室和女兒的房間。
全都空無一人。
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妻子的號碼。
“嘟嘟嘟……”
終於，電話通了。
“喂？小雅，你們在哪？怎麼……”
陸明話還沒說完。
就被聽筒裡傳來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是他此刻哪怕做夢都不想聽見的人。
“陸明啊，回來了？銀鈴市跑這一趟，真是辛苦了。”
是趙建國！
陸明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墜入了冰窖。
他死死攥著手機。
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聲音都顫抖著：
“趙……趙建國？！我老婆和女兒呢？！你把她們怎麼樣了？！”
“別這麼激動，陸局長。
你妻子和女兒，現在在我這兒做客。
吃得好睡得好，安全得很，就是……暫時沒法自由走動罷了。
畢竟，你這次在銀鈴市的表現，實在是，有點讓我失望。”
陸明一聽，當即就吼了出來：
“你失望你媽了個比！
你讓我帶著一群外國雇傭兵，去綁架自己的同胞，去圍捕一個根本不是人的怪物！
你知道那場麵有多恐怖嗎？
那就是單方麵的屠殺，是讓他們去送死！
現在能活著回來的雇傭兵，還他媽有幾個？！”
趙建國淡淡地打斷了他，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任務失敗了，這我清楚。
刀疤的人已經跟我彙報過了，損失慘重。
目標的實力，比我們預估的要強太多。
他們說，關鍵時刻，你一個人先跑了？”
陸明呼吸猛地一滯，臉頰火辣辣地疼。
有臨陣脫逃被戳穿的羞恥。
更有對趙建國顛倒黑白的憤怒。
他何嘗想跑？
他隻是不想白白送命。
他清楚那些人根本奈何不了那個怪物！
可這些話，在趙建國這種人麵前，說出來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趙建國，你到底想幹什麼？！
那些超凡者，根本不是常規手段能對付的！
你派再多的人去，也隻是去送命！”
“你說得沒錯，陸明。”
出乎意料，趙建國竟贊同了他的話。
可他的語氣卻變得愈發詭異，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常規手段確實沒用，所以，我改主意了。”
“改主意？改什麼主意？”
陸明心頭疑竇叢生。
他心裏有股不祥的預感。
趙建國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之前我一直想著，抓現成的超凡者，研究他們，控製他們。
可銀鈴市這趟事讓我明白，這條路太難走，變數也太多。
況且那些超凡者，個個桀驁不馴。
他們心裏滿是仇恨，根本控製不住。
就像那個鄭遠山，整天就知道殺殺殺。”
陸明的心跳越來越快：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趙建國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我想說，既然抓現成的這麼難，那我們為什麼不自己造一個呢？”
“自己造？！你幾把腦子壞了吧？”
陸明瞳孔驟然收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隻覺得後背瞬間冒起了一層冷汗。
“對，自己造。
我仔細梳理過黑岩市、銀鈴市的幾起超凡事件。
陳敬業、林晚晚、王根生，還有這個鄭遠山。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在獲得超凡力量之前，都經歷了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絕望、不公和壓迫。
他們的精神，在某個臨界點徹底崩斷。
或者說，完成了某種升華。
再加上我們還沒摸清的契機。
就有了那些超凡的力量。”
聽著趙建國冰冷地剖析那些受害者的遭遇。
陸明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生理性地反胃。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隻要能復刻出足夠的絕望，找準那個精神臨界點。
再配上合適的催化劑。
理論上，我們完全能造出可控的超凡者。
一個從肉體到靈魂，都徹底聽命於我們，被我們牢牢掌控的完美工具。”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陸明瞬間明白，趙建國徹底瘋了！
他不再滿足於搶奪力量了。
他竟想扮演上帝，親手製造人間兵器！
而這番話，顯然另有所圖。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陸明裝作什麼都不懂。
“陸明，我需要一個最合適的實驗體。
背景乾淨，身份合適，意誌也算堅定。
還剛接觸過超凡事件，對相關誘因大概率有反應。
你，再合適不過。
你有家人當軟肋，有正義感當枷鎖。
親眼見過超凡力量，心裏滿是矛盾和痛苦。
最重要的是，你現在，完完全全在我的掌控裡。”
“不！你休想！”
陸明瞬間懂了趙建國的全部陰謀，歇斯底裡地怒吼：
“趙建國，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種喪盡天良的實驗，我絕不會配合你！
你敢動我家人一根汗毛，我……”
“你能怎麼樣？”
趙建國語氣裡滿是輕蔑，直接打斷了他，
“陸明，認清現實吧。
你的妻女在我手裏，你自己也逃不掉。
聽話配合，她們能活。
你或許還能在新生之後，以更強大的樣子，陪在她們身邊。
要是不聽話……”
趙建國聲音森然得讓人膽寒：
“你清楚後果。我數三下，一……”
“趙建國！你……”陸明還想爭辯。
“二……”
“等等！我……”
“三。”
趙建國的話音剛落。
陸明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的後腦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
他眼前瞬間發黑，天旋地轉。
耳邊最後剩下的。
隻有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
還有幾道快速逼近的沉重腳步聲。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幾個不知何時潛入家中的彪形大漢。
麵無表情地收起了電擊棍。
麻利地用黑布套住了他的頭，捆緊了手腳。
直接把他拖出了家門，塞進了門外一輛廂式貨車裏。
貨車引擎轟鳴，迅速駛離，消失在了黑岩市漸濃的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