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薇住在市中心的高檔公寓，十八樓，整麵落地窗框著滿城流金似的夜景。
三個月前，這種地方她想都不敢想，更別說住在這裏了。
可自從那件事過後，她就有錢了。
她靠著網際網路的熱度，著實撈了不少。
此刻她正窩在沙發裡，美美地刷著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是她的微博主頁。
賬號“薇薇安Vivian”，十七萬粉絲。
最新一條是她下午在網紅咖啡店拍的九宮格自拍。
磨皮拉滿，濾鏡調得剛好，配文寫著：
“一個人的下午茶也要精緻呀~”
評論已經滾到了三千多條。
她指尖劃得飛快，罵她的酸她的都一眼帶過，專挑那些溢美之詞停住：
“薇薇美炸了！”
“這套衣服求連結！”
“姐姐麵板好好！”
每次看見這些，她的嘴角都會不自覺地往上挑。
她就愛這種感覺，被捧著，被盯著，被人羨慕。
哪怕知道這些讚美裡大半是客套，甚至是假意，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嗡嗡——！”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是張浩，她的現男友。
張浩發了張健身房的對鏡自拍。
他**著上身，腹肌線條練得清晰利落，配文就一句：
“自律給我自由。”
劉薇薇順手點了贊，飛快敲了條評論：
“帥的呀[愛心]”
幾乎是秒回，張浩的私信很快彈了出來：
“還沒睡？”
“想你，睡不著[委屈]”
“明天陪你逛街。”
“真的？[驚喜]”
“騙你幹嘛。對了，趙琳說週末組局，去新開的那家酒吧，去不去？”
“去啊，幹嘛不去。”
劉薇薇笑著回完訊息，腦子裏已經開始瘋狂遐想。
週末該穿哪條裙子呢？
配哪雙鞋比較好看一些呢？
這時，窗外的風好像突然大了，撞得落地窗輕輕嗡鳴。
她抬頭掃了一眼，厚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她眉頭皺了皺，還是起身去檢查了一下窗戶。
把手都按了一遍，都關得死死的，半點縫都沒漏。
“奇了怪了……”
她嘀咕著走回沙發，後頸的汗毛卻莫名豎了起來。
突然，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微信群的訊息。
群名“姐妹花永遠十八”，是她和趙琳還有幾個玩得好的女生建的小群。
趙琳發了條語音，點開就是咋咋呼呼的聲音：
“誒你們看到沒？林晚晚那事兒又有新瓜！
有人扒出來她媽也進精神病院了，笑死，真就一家子神經病唄！”
群裡瞬間炸了鍋。
“真的假的？報應來得也太快了！”
“活該！當初裝什麼清純白蓮花！”
“就是，之前還跟張浩在一起，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劉薇薇聽著，嘴角頓時比AK還難壓。
她按住語音鍵，刻意捏著那種甜軟得發騷的音調：
“哎呀，別說啦，人家都那麼慘了，我們多少要有同情心嘛~”
訊息一發出去，群裡立刻一片“薇薇也太善良了吧”的附和。
她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杯紅酒，靠在落地窗邊慢慢抿著。
深色的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精緻的全妝，新接的睫毛卷翹，剛做的大波浪垂在肩頭。
她對著影子歪了歪頭，很滿意。
“林晚晚……”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笑意更深了。
三個月前，林晚晚還是她對外宣稱的“最好的閨蜜”。
同班，同桌，還是同一個宿舍。
林晚晚性子內向，不愛說話，卻長了一張超級乾淨的臉。
她不用故施粉黛，本身也十分清純。
就憑著白麵板和大眼睛，就能勾得男生頻頻回頭。
劉薇薇討厭死了這副樣子。
她討厭林晚晚隻要安安靜靜坐在那裏，就能搶走所有目光。
討厭男生們偷偷往林晚晚抽屜裡塞情書，卻對她自己精心打扮的樣子視而不見。
她最恨的，是她追了好久的張浩，人生第一次表白，居然給了林晚晚。
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人生這麼完美？
憑什麼大家都不在乎我，我哪裏比她差了！
我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所以她動了點手腳。
其實說起來也簡單。
有天林晚晚去洗澡，手機隨手放在桌上，而且沒鎖屏。
她拿過來，用隔空投送把相簿裡幾張林晚晚穿睡衣的自拍傳到了自己手機裡。
不過就是些很普通的居家照。
可她挑了角度曖昧的幾張，又註冊了十幾個小號。
她偽造了露骨的聊天記錄，連轉賬截圖都做得天衣無縫，一股腦發到了校園論壇。
標題起得格外聳動：
“清純女神私下竟是援交妹？多圖實錘！”
內容編得更是精彩。
偽造的對話裡，林晚晚說自己家境困難，急需用錢。
明碼標價“陪玩陪睡”，後麵還附上了那些打了半碼的照片。
碼遮了關鍵位置，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帖子一夜之間就爆了。
全校都知道了“林晚晚援交”的事。
劉薇薇第一時間跑到林晚晚麵前。
她哭著說自己絕對不信，肯定是有人惡意陷害！
那時候的林晚晚早就慌了神，抱著她哭了一整夜，把她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二天，劉薇薇“無意間”把林晚晚哭到眼睛紅腫的照片發了朋友圈，配文：
“心疼我寶，一定會好起來的[哭泣]”。
底下評論全是誇她善良仗義，順帶著再罵一遍林晚晚活該。
可後來，她沒想到事情竟然失控了。
不知是誰把帖子傳播了出去。
抖音，小紅書，甚至連王者榮耀的聊天大廳裡都有。
事情越鬧越僵，網友們已經不再滿意隻是看這一張帖子了。
他們開始主動發掘更深層次的東西。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一些林晚晚家的資訊：
她家的地址。
父母個人資訊。
父母開的小餐館的地址。
……
不久後，她父母開的小餐館被人刷了幾萬條惡意差評，店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
她父親本就有心臟病，一氣之下心梗發作，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她母親隻要出門，周圍就會有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而且聲音很大，完全不避諱。
“是她嗎？”
“就是她！網上都傳開了！”
“哎呦！真是世風日下，她女兒竟然乾那種事情，看來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就是，說不定還是遺傳的，她年輕時估計也做過基啊！”
至此之後，她母親把自己鎖在家裏，整日不出門，最終徹底瘋了。
而林晚晚自己，在遭受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折磨後，最後也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多麼完美啊！
劉薇薇喝光了杯裡的紅酒，舌尖還留著甜澀的餘味。
現在，張浩是她的了。
以前圍著林晚晚轉的男生，現在都轉頭來討好她。
她靠著“善良仗義”的人設，在網上成了小有名氣的正能量博主。
粉絲越漲越多，接的廣告報價也水漲船高。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突然！她的後頸處掠過一陣極淡的涼氣。
就像有人貼著她的麵板，輕輕吹了口氣。
劉薇薇猛地轉過身。
客廳裡亮堂堂的，頂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空無一人。
“我真是……”
她按著狂跳的胸口，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嚇自己。”
可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卻越來越重。
似乎無數雙眼睛，藏在燈光照不到的縫隙裡，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走到玄關的鏡子前，想補個妝定定心。
抬頭的瞬間，鏡麵突然閃了一下。
劉薇薇愣住了。
鏡子裏，她的臉旁邊赫然多出了另一張臉。
蒼白，消瘦，眼睛大得突兀，底下掛著烏青的黑眼圈。
是林晚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