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城郊的盤山公路上。
塵土被車輪卷著揚起。
又被山風一吹。
散得無影無蹤。
幾台沾滿泥點的越野車。
跟著兩台矇著厚帆布的重卡。
在坑窪不平的路麵上慢慢往前行駛。
領頭的黑色商務車裏,煙霧繚繞得幾乎看不清人臉。
後座上擠著兩個人。
一個是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
他是黑磚窯的幕後老闆之一,賈老闆。
另一個是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
正是當初給鄭遠山放高利貸、奪了他的房子,最後又把他賣到黑磚窯的刀疤強。
副駕駛和後座的縫隙裡。
還擠著幾個刀疤強最得力的打手。
個個麵相兇狠。
渾身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戾氣。
“賈老闆,這批貨,成色夠頂吧?”
刀疤強眯著眼指了指身後兩輛大卡車。
“這可都是從南邊幾個車站弄來的。
有傻乎乎出來找活乾的愣頭青。
也有幾個家裏欠了債,被爹媽半賣半送過來的。
還有幾個是之前借了錢不還,被兄弟們斷了手腳,幹不了別的。
正好拉來你這窯裡,發揮點餘熱。”
賈老闆哈哈一笑,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細縫:
“強哥辦事,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這年頭,傻子好騙,窮鬼好壓,殘廢好用!
隻要進了我那窯口,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不榨乾最後一滴油水,別想豎著出去!”
刀疤強吐了個煙圈,眼裏閃過毫不掩飾的貪婪:
“那是自然,賈老闆,我看咱們這合作,還能再往深了做做。
以後我這邊但凡有還不起債、又沒什麼油水可榨的硬骨頭,都往你窯裡送。
你這兒地方偏,規矩嚴,死了殘了往山溝裡一扔,神不知鬼不覺。
到時候,人你隨便用,用廢了,屍體……
嘿嘿,我認識幾個搞‘特殊材料’收購的,價錢給得不錯。”
旁邊一個小弟立刻諂媚地接話:
“強哥這主意高!簡直是一舉多得!跟著強哥混,就是有肉吃!”
車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煙圈在狹小的空間裏打著轉,把那些醃臢的心思裹得嚴嚴實實。
對這群常年在灰色地帶打滾的人來說。
那些被拐騙、被脅迫、被債務逼入絕境的人。
從來都不是活生生的性命。
不過是能換錢的貨。
是能榨乾最後一點價值的耗材。
命賤得往往還不如窯裡一車燒好的磚坯。
車隊顛簸著,駛入了更荒涼的山路。
遠處,黑磚窯那根永遠冒著黑煙的煙囪,已經戳在了眼前。
“到地方了,都精神點!”
賈老闆敲了敲司機的椅背。
可等車開到那扇銹得掉渣的大鐵門前時。
車裏的人都覺出不對了。
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點。
門口至少得有兩個叼著煙、拎著鋼管的監工守著。
他們看見車隊早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開門遞煙了。
今天倒好,大門關得死死的。
門口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隻有山風鑽過鐵門的縫隙,嗚嗚地響,跟哭喪似的。
“媽的,守門的死哪去了?又他媽偷懶?”
賈老闆搖下車窗,探出頭罵了一句,狠狠按了幾下喇叭。
刺耳的喇叭聲在寂靜的山穀裡來回撞。
可門內依舊半點動靜都沒有。
“不對勁。”
刀疤強皺緊了眉。
常年混黑道養出來的警惕性,讓他心裏莫名竄起了一股寒意。
他朝副駕駛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猴子,下去看看,把門弄開。”
外號“猴子”的瘦小打手應了一聲,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嘴裏不乾不淨地罵著,晃悠到鐵門前,用力拍打著門板:
“操!裏麵的人都死絕了?開門!強哥和賈老闆來了!”
鐵門發出沉悶的哐哐聲,裏麵還是死寂一片。
猴子又狠狠踹了一腳門,罵罵咧咧地剛要回頭彙報。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厚重的大鐵門,靠近門閂的位置,猛地從內部炸開!
破碎的鐵皮和木屑如同炮彈破片,四散飛濺!
一隻覆蓋著暗紅色血甲的大手,直接穿透了炸開的門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攥住了門外猴子的腦袋!
那隻手的五指如同鋼澆鐵鑄,猛地收攏!
噗嘰——!!!
猴子的腦袋在那隻鐵手裏,瞬間就塌了下去。
紅白的漿體混著碎骨渣從指縫裏噴了出來,濺了車門和地麵一片。
無頭的身子軟塌塌倒了下去。
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車裏的賈老闆、刀疤強和幾個打手。
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
就驟然凝固。
變成了極致的驚駭和茫然。
他們眼睜睜看著猴子,被一隻從門裏伸出來的怪手,當場捏爆了頭。
“什……什麼鬼東西?!”
一個打手牙齒打顫,聲音都劈了。
沒等他們從這慘狀裡回過神來。
破碎的門洞後麵。
數道暗紅的刀芒突然炸起。
對著厚重的鐵門就是一通絞殺。
那扇能擋住卡車衝撞的鐵門。
在這刀光裡脆得跟紙糊的一樣。
被切得粉碎。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裡。
整扇門兩秒不到。
就成了漫天飛的鐵屑和木渣。
煙塵卷著血腥味撲了過來。
一個身影。
提著一柄通體暗紅的長刀。
踩著滿地碎渣。
從門後慢慢走了出來。
煙塵散了些。
車裏的人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是鄭遠山。
可又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鄭遠山。
那個在窯裡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鄭瘸子”。
此刻身形挺拔得像柄出鞘的刀。
破舊的工服被繃緊的肌肉撐出利落的線條。
麵板下隱隱有暗紅的紋路在緩緩流動。
他手裏那柄刀,更是邪性。
足足有十五米長。
刃口閃著寒芒。
風一吹過,帶著濃得嗆人的血腥味。
“鄭……鄭瘸子?!”
賈老闆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被他扔進窯裡等死的殘廢。
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那刀……那根本不是人能拿的東西!
刀疤強也瞳孔驟縮,心臟狂跳得要撞碎肋骨。
他比賈老闆更清楚鄭遠山的“底細”,也更加無法理解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
“開車!撞死他!!”
刀疤強反應極快,猛地對司機吼道。
同時伸手就去摸懷裏藏著的自製土槍。
然而,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