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是被薑暮颻硬扯著走的,剛才方寒屹喊的那一聲,她嚇了一跳,差點就要回頭了。
“小姐。”半夏走的遠了纔敢悄悄回頭瞄,可惜古琅齋門前已經看不到方寒屹的身影,她小心看向薑暮颻,“方將軍應該還記掛著小姐你。”
薑暮颻依舊沒有回頭:“那又如何呢。”
剛才方寒屹喊出她名字的瞬間,她的心也隨之悸動,可在滿門血債麵前,兒女情長終究還是太輕了。
半夏能看出自家小姐眼中惆悵,不再言語,她知道小姐心裏一定比自己難過多了。
回去攬月樓,恰好趕上鶯時回來,鶯時嘰嘰喳喳就想和薑暮颻說話,結果被半夏連拖帶拽拉了出去。
“你拉我做什麽,怎麽了?”鶯時疑惑的問道。
半夏伸出食指在唇前比劃了下,小聲解釋:“小姐情緒不好,你讓她靜靜。”
鶯時一聽,就按捺不住情緒叫了起來:“誰惹小姐不開心了,我去收拾他。”
半夏直接捂住她的嘴:“真要生氣,還用你動手,小姐自己就收拾了,是遇到方將軍了。”
“啊?”鶯時瞪大眼,等半夏鬆開手,會意的點點頭,“哦。”
兩人的聲音,屋內的薑暮颻其實聽得清楚,她不由露出笑意,自己哪有那麽脆弱,因為這點事就寒心酸鼻、哀思如潮的話,她也走不到今天。
“你們別在外麵嘀咕了,進來吧。”薑暮颻朝門口喚了聲。
鶯時和半夏正悄悄貼著門邊,留意薑暮颻的情緒呢,聽到這一聲喚,就知道兩人眼下的狀態瞞不過自家小姐。
兩人對視一眼,提醒彼此不要亂說話,提起讓小姐傷心難過的事情,這才推門進入。
薑暮颻也不問她們都嘀咕了些什麽:“今晚攬月樓的唱的哪出戲?”
鶯時說道:“《臨江仙》。”
薑暮颻看向半夏:“這出戲你熟,今晚你來替我彈。”
半夏連忙問道:“那小姐你呢?”
薑暮颻眼神微冷:“該去一趟於大人府上了,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問他。”
兩人一聽就急了,鶯時勸道:“今日刑部才剛剛起火,城裏戒備森嚴,小姐你要不要再等幾日,避避風頭?”
薑暮颻與兩人耐心解釋:“正因如此,於侍郎多半也會覺得我們會暫避風頭,等風聲過了再現身,我反其道而行,今日就去尋他,他所料未及的情況下,可能會露出更多破綻。”
半夏仍十分擔憂:“可是這樣一來,太危險了。”
薑暮颻心意已決:“我這次回來報仇,本就是以命相搏,怎麽可能不涉險。”
“可是……”
“好了,放心。”
鶯時還想再說,被薑暮颻打斷。
……
入夜之後,攬月樓生意火爆,半夏替了薑暮颻在幕後彈琴。
於侍郎府上,過了一更天,於中源還在書房。
刑部這邊查了一天,也沒找到闖入檔案庫的賊人的線索,唯一有點用的,便是在刑部院內找到兩雙腳印,可以判斷是一男一女。
昭陽城這麽大,僅憑一男一女兩條線索,能破什麽案。
於中源倒是不急,今日殿上陛下沒有重罰他,日後問起,他從刑部大牢中找個人定罪,想必陛下不會嚴查,這事便能矇混過去。
這事於中源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成竹在胸。
抓人事小,他如今擔心的是,這兩個賊人一定會衝他來,偷襲他的馬車,又夜闖刑部檔案庫,足以證明對方膽大包天,到時這兩人闖入自己府中,他該如何是好。
“昨日才燒了檔案庫,這兩個賊人應該會避避風頭。”
於中源正想著,忽然房中油燈熄滅,他稍一怔神後,飛快從椅子上站起,就要喊人。
還沒開口,就見一人身著墨色大襟貼身袍服,站在他的眼前。
稽夜司!
於侍郎到嘴邊的喊聲,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再看這人袍服上的銀絲蟒紋,這可是稽夜司的千戶,再往上可就沒幾個人了。
於中源雖是侍郎,但麵對稽夜司的千戶,也沒勇氣擺官架子,但太過小心卑微,他又不情願,表現的出來的氣勢實在有些外強中幹:“不知千戶深夜來我府上,所謂何事?”
稽夜司千戶麵無表情,語氣冷漠:“刑部檔案庫走水前一天,於大人應該從裏麵帶出了一些東西,交出來吧。”
於中源心裏一咯噔,那天他進出檔案庫全程隻有他一人,稽夜司雖然號稱無所不知,無孔不入,但他可不信這一套:“我從未從檔案庫帶出東西,想必是千戶搞錯了。”
“薑懷安一案的認罪書、書信證據,於大人,還要我說的再明白一些嗎?”
於中源眉心微微顫了下,後脊隱隱見汗:“薑懷安一案的卷宗連同證據,昨日在檔案庫中已被燒毀,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稽夜司的千戶伸手握住腰間佩刀的刀柄,冷聲問:“於大人是寧死不交了?”
於中源嚇了一跳,色厲內荏:“你什麽意思,稽夜司隻有監察之權,若查到本官舞弊,大可上奏陛下,如今以性命威脅本官,未免太過了吧。”
稽夜司千戶握刀的手向外拉動,刀漸漸出鞘,刀身泛起的寒芒映在於中源臉上:“是不是威脅,於大人很快就會知曉,我再問最後一遍,認罪書和通敵的書信證據在哪裏?”
於侍郎的府邸,守備可不如刑部森嚴,薑暮颻避開街上的巡邏,一路躥房越脊,輕鬆躍入府中內院。
書房的燈已經熄了,廂房的還亮著,薑暮颻悄悄摸過去,結果便聽到於侍郎的夫人正抱怨幾日未曾過來。
於侍郎倒是有兩房側室,就待薑暮颻打算去尋一尋的時候,她忽然聽到書房傳來響動。
書房已經熄了燈,裏麵會是什麽人,想到之前方寒屹與她一道夜闖刑部檔案庫,薑暮颻不由心想,不會又是他吧。
她悄悄來到書房外,從門縫向內看去,這一看,她瞳孔猛的一縮,就見於侍郎癱坐在椅子上,脖頸處一條血線,人已經沒了生息,房間內,一個人影正在翻箱倒櫃,找些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