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暮颻屏住呼吸,透過門縫死死盯住書房內的那道身影。
稽夜司千戶翻找的動作有條不紊,顯然在尋找重要物件。薑暮颻瞬間明白了——他在找父親當年的認罪書和通敵書信!那些偽造的證據果然被於中源私藏了。
就在此時,千戶似乎有所察覺,動作驟然一頓,猛地轉頭望向房門方向。
薑暮颻立刻縮身隱入廊柱陰影,心跳如鼓。她能感覺到,門內的人正在緩步靠近,手已按在刀柄上。
不能硬拚。稽夜司千戶的武功絕非尋常司衛可比,況且府中還有護衛,一旦纏鬥起來,脫身艱難。
她當機立斷,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屈指彈向院中假山。
“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書房門被猛地拉開,千戶閃身而出,銳利目光掃向假山方向。而薑暮颻已借著他轉身的刹那,如一片落葉飄入書房,藏身於屏風之後。
千戶在院中探查片刻,未發現異常,疑心未消地折返書房。他重新點燃油燈,昏黃光線映出於中源慘白的臉。千戶皺了皺眉,繼續翻找,終於在書架第三層一個暗格內,摸到一個油紙包。
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將油紙包揣入懷中,吹熄油燈,閃身消失在夜色中。
薑暮颻在屏風後等了好一會兒,確認人已走遠,才悄然現身。她迅速來到於中源屍身旁,俯身檢視。
頸間刀口極細,出血不多,一刀斃命,幹淨利落——確是稽夜司慣用的手法。她心中發寒,張淼的人竟敢直接刺殺刑部侍郎,其囂張程度遠超她想象。
她不敢久留,目光在書房內快速掃過。書案上攤著一本賬冊,上麵記錄著一些銀錢往來,其中幾處標記著“薑案”二字。薑暮颻心念電轉,將賬冊揣入懷中,又迅速翻查了書架暗格和書案抽屜。
在書案底層抽屜的夾層裏,她摸到一封未寫完的信,隻開了個頭:“臣惶恐稽首,昔年薑懷安一案實有隱情……”
信到此戛然而止。
薑暮颻將信也收好,最後看了一眼於中源的屍身,眼中沒有憐憫,隻有冰冷——當年他為虎作倀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她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如夜梟般掠過屋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攬月樓,薑暮颻房中。
燭火搖曳,薑暮颻將今夜所得攤在桌上。賬冊上的銀錢往來數額巨大,涉及多位官員,其中“薑案”標記旁的幾筆款項,指向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而那封未寫完的信,更讓她心頭震動。於中源似乎有意向陛下坦白,隻是還未來得及寫完,便遭滅口。
“小姐,你回來了!”半夏推門進來,看到薑暮颻安然無恙,鬆了口氣,“可有什麽發現?”
薑暮颻將賬冊和信推到她麵前:“於中源死了,被稽夜司滅口。這是他留下的東西。”
半夏倒吸一口涼氣,快速翻閱後,臉色凝重:“這賬冊上記錄的人,都是當年參與構陷老爺的官員!還有這信……他竟想坦白?”
“或許是良心發現,更可能是為自己留後路。”薑暮颻冷笑,“可惜張淼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鶯時也湊過來看,忽然指著賬冊上一處:“小姐你看,這裏有一筆款項,標記著‘將軍府’!”
薑暮颻心中一凜,定睛看去。賬冊上確實記錄著一筆三千兩的銀錢,於五年前三月支出,備注隻有三個字:將軍府。
五年前三月……正是薑府出事前一個月。
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難道將軍府也參與了此事?不,不可能,方伯父與父親是至交,方寒屹更是她的未婚夫……
“或許隻是尋常往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將軍府與朝中官員有銀錢往來,並不奇怪。”
但真的不奇怪嗎?這筆款項的時間點太過敏感。
半夏察言觀色,小心問道:“小姐,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薑暮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原計劃,繼續調查賬冊上的這些人。不過於中源一死,張淼定會加強防範,我們需更加小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想辦法查清這筆將軍府的款項,到底是什麽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