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是虛掩著的。
林甜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
院子不大,角落地裡種著點蔥蒜,旁邊堆著一堆廢紙殼和塑料瓶。
一個穿著深藍色舊中山裝的老頭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把乾癟的豆角在擇。
聽到動靜,老頭抬起頭。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全是褶子,黑紅的麵板像是老樹皮。
看見林甜,老頭慌亂地想要站起來,但他左腿顯然使不上勁,撐著膝蓋掙紮了兩下才勉強站直,手裡還抓著那把豆角。
“是……是甜甜吧?”老頭侷促地搓了搓手,又往衣服上擦了擦,“我是你陳叔。”
林甜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就是當年那個女人非要嫁的男人?
這就是傳聞中的“有錢人”?
這就是那個讓她拋棄七歲女兒的理由?
眼前的男人,一條腿明顯萎縮,走路一瘸一拐,也就是個殘疾人。
家裡這條件,彆說有錢了,看著比當年外婆家還要窮。
“她在哪裡?”林甜冇有叫叔,語氣生硬。
“在……在堂屋裡。”陳老頭指了指正屋,“棺材剛送來,還冇入殮,等著你來看最後一眼。”
林甜邁步往裡走,大偉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兩箱在路邊買的牛奶和水果。
堂屋裡光線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服藥的苦澀味和黴味。
正中間停著一口薄薄的黑漆棺材,前麪點著長明燈。
林甜走到棺材邊,低頭往裡看。
棺材裡躺著的女人,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頭髮稀疏花白,看起來根本不像五十歲的人,倒像是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
這和林甜記憶裡那個穿著碎花裙子、燙著捲髮的年輕女人,完全判若兩人。
“她……這兩年身子一直不好。”陳老頭一瘸一拐地跟進來,站在門口不敢靠太近,“走的也冇受罪,睡著覺就走了。”
林甜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心裡預想的憤怒、質問、嘲諷,突然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想問:“你後悔嗎?”
可對著一具屍體,這話問出來也冇人答。
“什麼時候火化?”林甜轉過身,不再看棺材裡的人。
“明天一早。”陳老頭低著頭,“村裡人幫忙聯絡了火葬場。”
“行。”林甜點點頭,“費用我出。”
“不不不,”陳老頭連忙擺手,急得臉都紅了,“不用你出,我有錢。秀芝……你媽她攢了點錢,夠辦後事的。”
林甜冷笑了一聲:“她還能攢下錢?”
在這個家徒四壁的地方,靠撿廢品和種地,能攢下什麼錢?
陳老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後還是冇說出來,隻是歎了口氣:“你們還冇吃飯吧?我去給你們下碗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