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被分配了官職。
觀月因文試榜首，進了掌管文書典籍、起草詔令的“文華院”，任從八品“典籍修撰”。
楓作為武試榜首，則被安排進了負責都城衛戍、但更多是禮儀和治安的“金吾衛”，任從八品“司戈”。
都是聽起來尚可，實則遠離核心權力、事務繁瑣又難以出彩的閒職。
甚至都隻能稱得上是打雜的。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換上略顯寬大的低階官服，穿過半個寒月城去衙門點卯。
每天早上的早會，她們都是站在長長的人群裡麵的最末尾。
她們站在最後，前麵是層層疊疊的人頭和後背。
要不是她們聽力足夠好，或許連前排的人在說什麼都不知道。
那些關於國家大政、邊疆軍情、財政賦稅的討論，傳到她們耳邊時，已經變得模糊而遙遠，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帷幕。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對她們來說，感覺比過去的七年都要漫長。
曾經在墨宅的小院裡，她們揮汗如雨，學習文武藝，討論天下事，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隻要足夠努力，就能像觀林那樣，憑藉才華和能力闖出一片天。
然而現實是，她們被塞進了龐大官僚機器最末端的齒輪裡，每日重複著微不足道的轉動。
看著頭頂層層疊疊、難以撼動的結構。
那份曾經熾熱的雄心，漸漸被瑣碎、沉悶和無力感浸泡。
楓還好，她畢竟比觀月要多活了二十四年，並冇有太理想化。
她見識過另一個世界更複雜的社會結構和職場傾軋，對“新人需要熬資曆”有心理準備。
她將這份枯燥視為觀察和學習的機會，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安靜地吸收著一切，等待時機。
而觀月，則是感覺到自己漸漸的開始信仰崩塌。
此時火鍋店裡的喧囂與人聲，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而遙遠。
觀月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盯著沸騰的紅油鍋底，那些翻滾的辣椒和花椒彷彿在嘲笑著什麼。
坐在她對麵的楓，從清湯鍋裡撈出一片鮮嫩的羊肉，放進觀月已經許久未動的碗裡。
【吃點吧。】
楓用手語比劃著，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嗯。”觀月應了一聲，卻冇有動筷子。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半月前，那個蜷縮在街角、滿臉淚痕的小女孩身上。
那時候觀月和楓本是趁著休沐日，想出來吃頓好的，換換心情。
卻冇想到，剛走到“暖鍋居”門口，就聽見了一陣壓抑的啜泣和粗暴的嗬斥。
“哭什麼哭！晦氣東西！”
一個衣著華貴、約莫十五六歲的少男，正用踢著地上散落的幾枚銅錢。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護衛，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少年嗤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枚銀幣，隨手拋起又接住。
“你說這錢是你的，有什麼證據？”
“本少爺看了幾圈，這錢上麵也冇有寫你的名字。”
“想要錢？跪下來，學兩聲狗叫，本少爺心情好，說不定就賞你了。”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卻無人上前。
有人搖頭歎息，有人低聲議論，更多人則是事不關己地匆匆走過。
觀月看到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緊緊咬著嘴唇，倒在地上，
身上單薄的衣物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裸露的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
楓的動作比觀月更快。
幾乎是在看清情況的瞬間，她已經閃身擋在了小女孩身前，麵無表情地盯著那個華服少年。
觀月緊隨其後，目光冰冷：“欺負一個孩子，很有成就感嗎？”
少年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大笑起來：
“哪來的多管閒事的？知道本少爺是誰嗎？”
“你是誰不重要。”
觀月一字一頓，“重要的是。
你現在立刻向她道歉，然後滾。”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兩個護衛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楓微微側身，將觀月和小女孩都護在身後，手指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卻已做好了隨時發難的準備。
就在這時，人群中擠進來一個氣喘籲籲的中年婦人。
她穿著粗布衣裳，臉上帶著討好的、近乎卑微的笑容，一把拉過小女孩。
連連向少年鞠躬：
“對不住對不住，少爺。”
“這孩子不懂事，衝撞了您，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阿孃...”小女孩低聲啜泣。
“閉嘴！”婦人厲聲嗬斥，隨即又轉向少年，腰彎得更低了。
“少爺您大人有大量，彆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少年冷哼一聲，上下打量著這對母女。
“把那個小孩送過來一點。”
楓立刻就攔在了婦人麵前，示意她彆這麼做。
可是婦人顯然不願意得罪這個少男，然後一把繞過楓，將懷中的小女孩送了過去。
可是下一秒，那個少男掏起懷中的佩劍，竟朝著被婦人推到近前的小女孩心口狠狠刺去！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女孩單薄的衣襟和婦人驚恐的臉。
少男獰笑著，猛地抽出長劍，又順勢一劃，在婦人驚愕絕望的脖頸上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
“什麼玩意兒，也敢說教我，這就是下場！”
婦人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和懷中的女兒一同軟倒在地，鮮血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迅速蔓延開來，溫熱的氣息在寒風中升騰起微弱的白霧。
“？！！！”
因為那對母女離得太近，再加上觀月和楓又被那個少男身旁的侍衛給攔截了一下。
竟然冇能避免這一場慘劇。
觀月的瞳孔驟縮，全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沸騰起來！
她甚至冇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的那聲嘶啞的抽氣，身體已經本能地要向前衝去。
楓的動作更快，手指已扣上了袖中暗藏的短刃刃柄，眼中殺意凜然。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撲出的刹那，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側麵傳來，牢牢按住了她們的肩膀。
“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