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從懷裡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遞給她:“你們一起去吃點好的,散散心,都彆太逼自己。”
楓鄭重接過,認真點頭。
回到小院時,觀月剛練完第三套槍法,正用雪搓著凍得通紅的手。
見楓回來,她隻是抬了抬眼,又低下頭繼續。
楓徑直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觀月一愣:“怎麼了?”
楓不說話,另一隻手拿出阿婆早準備好的厚皮毛帽子,不由分說地扣在觀月頭上。
又把圍巾一圈圈裹緊,隻露出一雙微微睜大的墨藍色眼睛。
然後,她轉過身,彎下腰,手臂穿過觀月的腿彎。
“等等!楓你乾什——哇啊!”
觀月整個人被楓扛了起來,像扛一袋米似的穩穩架在肩上。
“放我下來!我今天還有兩千次刺槍冇練!”
觀月蹬著腿掙紮,但楓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楓一言不發,扛著她徑直走出院門,踏進寒月城覆著薄雪的街道。
觀月還在掙紮,但力氣確實不如楓大。
她氣得捶楓的背,聲音悶在厚厚的圍巾裡: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楓腳步不停。
路上偶爾有裹得嚴實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觀月又羞又惱。
“不管你要去哪我保證配合!快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楓這才停下,側頭瞥了她一眼,確認她眼神裡的認真,然後小心地將她放下地。
雙腳剛沾地,觀月下意識就想往回溜,卻被楓早有預料般一把抓住手腕。
“..............”
觀月無奈。
“冇必要,真的冇必要。”
楓鳥都不鳥她,隻是握緊她的手,拉著她往街道深處走去。
觀月歎了口氣,知道今天是拗不過楓了,隻好任由她牽著,腳步卻還是有些拖遝,眼神也不自覺地往墨宅方向瞟。
楓也不催促,隻是帶著她在寒月城的大街小巷裡穿梭。
這裡的街道與輕風城截然不同。
建築更加厚重,屋簷掛著冰淩,窗欞結著霜花。
行人匆匆,說話時嗬出大團白氣,空氣裡瀰漫著炭火、熱湯和某種辛辣香料混合的氣息。
楓的腳步最終停在一條相對熱鬨的街市。
在一家店麵門口掛著紅燈籠、門楣上刻著“暖鍋居”的木樓前停下。
淚墨族的特性註定了,她們或許會因懷璧而身處危險,但掌握著“淚墨”這種特殊資源的她們,在經濟上從不窘迫。
阿婆剛剛給楓的錢囊頗為豐厚,足夠她們把這條街上所有聞起來不錯的館子都嚐個遍。
森嶼國氣候溫暖,飲食偏向清淡鮮美,講究食材本味。
淚墨族受其影響,口味也偏淡。
阿婆來到寒月城後,儘量按照舊日的習慣準備夥食,多是溫補的湯羹、清蒸或白灼的菜式。
但霜魄國天寒地凍,這裡的生靈為了驅寒暖身,飲食多以熱燙、味重、能讓人從內到外暖和起來的菜式為主。
比如火鍋。
濃鬱的香氣從門縫裡飄出來,帶著花椒、辣椒與骨湯沸騰的熱烈味道。
觀月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臉上微熱,好在被圍巾遮著。
楓推門進去,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夾雜著喧鬨的人聲、杯盤碰撞聲和咕嘟咕嘟的煮鍋聲。
大堂裡坐滿了人,大多穿著厚實的毛皮或棉袍,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大聲談笑,舉杯暢飲。
這鮮活熱烈的氣氛,與墨宅近日的沉寂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觀月有些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卻被楓牢牢拉著,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
夥計熱情地迎上來,遞上選單。
楓掃了一眼,熟練地指了指鴛鴦鍋,然後在密密麻麻的菜品單上飛快地勾選。
肥牛卷、羊肉片、凍豆腐、菌菇拚盤、粉絲、青菜..........
觀月小聲提醒:“點太多吃不完吧?”
楓抬眼,用手語比劃:【你吃得下。】
頓了頓,又補充:【我也吃得下。】
觀月:“.......好吧。”
鍋子很快端上來,中間一道銅片隔開,一邊是翻滾著紅油、浮滿辣椒和花椒的辣鍋,一邊是奶白色、飄著枸杞和紅棗的清湯鍋。
炭火在桌下靜靜燃燒,熱氣蒸騰,將窗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食材也陸續上桌,琳琅滿目擺了一桌子。
楓拿起筷子,開始忙碌。
她將各種肉片、菌菇、豆腐分彆下入兩邊鍋中,動作熟練。
不一會兒,辣鍋裡的食材裹上紅亮的油汁,清湯鍋裡的則保持著原色,在奶白的湯中沉沉浮浮。
她先給觀月夾了一碗清湯鍋裡的東西,又給自己撈了一勺辣鍋的,然後埋頭吃了起來。
畢竟她在默閣吃的糊糊也很重口,她對重口接受良好。
更何況,棲小螢可是無辣不歡。
觀月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食物,又看看楓吃得鼻尖冒汗,一臉滿足的樣子,終於也拿起了筷子。
清湯鍋的滋味鮮美醇厚,帶著骨湯的溫潤和菌菇的清香,確實好吃。
但她的目光總忍不住飄向對麵:那紅豔豔的辣鍋翻滾著誘人的氣泡。
楓從裡麵撈出的每一筷子都看起來格外誘人。
觀月猶豫了一下,趁著楓低頭吃東西的空檔,悄悄伸出筷子。
從辣鍋裡迅速夾起一片裹滿紅油的肥牛,飛快地塞進嘴裡。
【等等!】楓想要阻止,但是已經晚了。
“唔——!”
辛辣、滾燙、麻爽的複雜滋味在口腔裡炸開!
"咳!咳咳咳!"
觀月瞬間瞪圓了眼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額頭沁出汗珠,她被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楓抬頭看到,立刻放下筷子,眼疾手快地抓起桌上早已備好的冰鎮酸梅湯。
一把摘掉觀月的圍巾下半截,將杯口湊到她嘴邊。
“咕咚咕咚——”
觀月被灌了好幾大口,冰涼的酸甜液體沖淡了灼燒感,她大口喘著氣,眼眶紅得厲害。
緩過勁來,觀月這才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紅油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