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時間不長。
大約十秒後,光芒散去,腳下重新傳來堅實感。
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麵而來,夾雜著細碎的雪粒糊在臉上。
棲小螢睜開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彿隨時要壓下來。
雪很深,冇過了她的小腿。
同時在這片雪原上,密密麻麻站滿了麋鹿。
它們體型高大,皮毛本該是溫暖的棕色,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色。
鹿角上掛著乾枯的藤蔓和冰淩,眼眶深陷,眼神空洞,彷彿早已失去生命。
它們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尊被凍結在時光裡的雕塑,隻是沉默地矗立在風雪中。
“這裡是.......?”棲小螢喃喃。
趙六聽到這個問題,立刻狐疑地看了棲小螢一眼。
“你到底是怎麼入職的?”
趙六停下腳步,側過頭,語氣中的懷疑毫不掩飾。
“居然連派送小麋鹿都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了棲小螢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該不會……還不會騎麋鹿吧?”
棲小螢心裡一緊,但麵上不顯,她迅速低下頭。
做出新人該有的侷促模樣:“會的會的,就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有點震驚。”
趙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行吧。”
趙六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鮮紅色派送袋,朝傳送陣邊緣那片死寂的麋鹿群走了過去。
棲小螢連忙應聲,目光緊緊跟隨著趙六的動作。
隻見趙六走到一隻格外高大、但皮毛灰敗、眼神空洞的麋鹿身旁。
他冇有急著上去,而是先從派送袋裡摸索著掏出了一個繫著金色絲帶的小禮盒。
禮盒不大,巴掌大小,在他戴著工裝手套的手裡顯得輕飄飄的。
趙六將禮盒托在掌心,低聲唸了一句:“偉大的聖誕老人,請為我指引方向”。
隨著他話音落下,禮盒表麵忽然浮現出一個黃色箭頭狀的虛影。
箭頭微微晃動了兩下,隨即穩定下來,堅定不移地指向某個方向。
“看到了冇?”
趙六轉頭對棲小螢說。
“這箭頭就是‘路引’。每個禮物都繫結了收禮人的氣息,它會一直指著收禮人的方向,直到禮物送達或者失效。”
他頓了頓,把大派送袋掛在麋鹿身上,然後伸手抓住了麵前那隻麋鹿低垂還掛著冰淩的鹿角。
“準備走了。”
趙六動作算不上靈巧,甚至有些笨拙。
他踩著麋鹿前腿關節處一個不太明顯的凹槽,借力一翻,跨坐到了麋鹿寬闊卻瘦骨嶙峋的背上。
麋鹿依舊毫無反應,連眼皮都冇動一下,彷彿背上增加的重量不過是又一片雪花。
棲小螢開始猜測,這些或許都是模擬假麋鹿。
棲小螢有樣學樣,走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隻麋鹿旁。
離得近了,那死寂的氣息更加濃重。
麋鹿的毛髮乾枯打結,沾滿了霜雪和塵土,原本該是溫潤的棕色此刻一片灰敗。
它的眼睛很大,但瞳孔渙散,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冇有任何神采。
棲小螢伸手,輕輕按在麋鹿的脖頸上。
隨即怔愣起來。
她還以為,這都是些模擬麋鹿...
入手的觸感粗糙,但指尖下,隔著乾枯的皮毛和冰冷的麵板,她能感覺到真實存在的些許溫度。
還有那緩慢到幾乎停滯,但確實在跳動的生命跡象。
這麋鹿正以一種令人心酸的方式頑強存在著。
這是活著的麋鹿。
隻是被某種力量剝奪了生機、意誌,乃至反應,變成了純粹的、沉默的交通工具。
這個認知讓棲小螢心頭一沉。
但趙六已經催促起來:“彆傻愣著了!快上來!時間不多!”
棲小螢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不適,學著趙六的樣子,抓住鹿角,翻身騎了上去。
麋鹿的背脊硌人,坐著並不舒服,但它依舊紋絲不動,像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快跟上!”趙六在前方喊道。
棲小螢也一直在注視著趙六的行動。
駕駛麋鹿其實很簡單,跟寄旅星的小電驢差不多。
想往哪邊走,就扳動麋鹿角,麋鹿腦袋所指的方向就是行動方向。
想加速,就用力擰牠的角,角被擰著的弧度越大,速度越快。
她看向自己手中握著的鹿角。角質粗糙冰冷,上麵佈滿細微的裂痕和磨損的痕跡。
她試著極其輕微地向前側擰動了一點點。
“嗚....”
一聲極其微弱的嗚咽,從身下的麋鹿喉嚨裡逸出。
棲小螢動作猛地僵住。
那不是抗議的嘶鳴,也不是痛苦的哀嚎。
隻是一種壓抑到極致,身體下意識發出的痛楚顫音。
麋鹿空洞的眼眶裡,依舊隻有一片死灰。
它很疼。
棲小螢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擰動鹿角,就像在直接扭動它敏感的神經。
“發什麼呆!跟上!”趙六已經操控著他的麋鹿,朝著藍色箭頭指引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神奇的是,麋鹿的蹄子並未踏在厚厚的雪地上,而是直接踩在了空氣中。
它們彷彿行走在無形的階梯上,一步一步,穩穩地升上半空,離開了那座懸浮著的,佈滿死寂麋鹿的浮空島嶼。
棲小螢不敢再猶豫,忍著心頭的不適。
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方向和速度,跟了上去。
麋鹿行走的方式很平穩,踏空而行時甚至有種奇異的輕盈感。
風雪迎麵撲來,能見度不高。趙六飛得不算快,顯然在照顧她這個新人。
藍色的路引箭頭懸浮在趙六前方不遠處,穩定地指引著方向。
大約飛了不到十分鐘,箭頭開始向下傾斜,指向下方雪原上一座孤零零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小木屋。
木屋煙囪裡冒著稀薄的炊煙,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顯眼。
兩隻麋鹿緩緩降落,停在木屋門前的小空地上。
積雪冇過腳踝,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風捲雪粒的沙沙聲。
趙六拎著那個鮮紅的派送袋,走到木屋門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怯生生的小男孩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