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停下來。無限水桶還在石台上。木蓋半開著,那股細細的水流還在流。很細,但很穩。石台下麵的青苔長得很密了,像一層綠色的地毯。周圍的野草長到半尺高了,綠油油的,很有精神。他蹲下來,看著那股水流。
不是這個。
他站起來,繼續往上走。
山頂的亭子裡,月光灑在石桌上,那張龜島的地圖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他站在亭子裡,閉上眼睛,精神力外放。
巨龜在沉睡。他能感覺到它的呼吸——緩慢的,深沉的,像潮汐一樣一起一伏。它的心跳很慢,一分鐘也許隻有幾次,但每一次跳動都像地震,像山崩,像有什麼東西在大地深處擂鼓。
那些心跳——每一次跳動,都會從龜殼的縫隙裡擠出一點水。不是海水,不是雨水,是龜島本身的水。是這座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巨龜,在每一次心跳中,用自己的體溫、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古老力量,從地底深處“釀造”出來的水。
那些水從龜殼的縫隙裡滲出來,匯成細流,匯成小溪,匯成山泉。那就是生命泉水。但配方上說的,不是隨便什麼時候取的水。是日出前的第一道水。是經過一整夜的醞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從泉眼裡湧出的第一股水流。
那裡麵,蘊含著龜島一整夜的生命力。是最濃的,最純的,最有力量的。
秦錦睜開眼睛。他看向東邊的海平線。那裡還是一片漆黑,連魚肚白都沒有。還有時間。
他走下山,來到那幾處泉眼所在的地方——島的中部,靠近居住區的一片緩坡上。那裡有幾塊大石頭,石頭下麵有縫隙,縫隙裡常年滲著水,匯成一條小溪,流向下麵的湖。
他蹲在最大的那塊石頭前麵,把手放在石頭上。
溫熱的。像觸控巨龜的麵板。
他能感覺到石頭下麵的水脈——細細的,密密的,像血管一樣分佈在龜殼的縫隙裡。那些水在流動,很慢,像在爬山,像在呼吸,像在等。等日出。等那一刻。
他收回手,在泉眼旁邊坐下來。刀哥蹲在他旁邊,仰著頭看著他,尾巴輕輕搖著。它不知道主人在做什麼,但它知道,主人一定在做很重要的事。
秦錦摸了摸刀哥的頭。“等。”他說。
刀哥“嗚”了一聲,把頭枕在他的腿上,閉上眼睛。一人一狗,在泉眼旁邊坐著,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東邊的海平線上,開始有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不是亮的白,是灰白的,像墨汁裡加了一點水,暈開的那種灰白。然後那灰白慢慢變亮,變淡,變成淺白色,淺金色,淺橙色。
天快亮了。
秦錦站起來,把手放在那塊石頭上。石頭還是溫熱的,但比之前更熱了一些——像巨龜也感覺到了,天快亮了,該醒一醒了。
石頭下麵的水脈開始加速流動。不是那種緩慢的、像爬山一樣的流動——是急促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麵推著一樣的流動。那些水從龜殼的縫隙裡擠出來,匯成一股細細的水流,朝石頭的縫隙湧去。
太陽的第一縷光,從東邊的海平線上射出來。金色的,溫暖的,像一根細細的金線,穿過海麵,穿過空氣,穿過果林的縫隙,照在那塊石頭上。
石頭下麵的水,湧出來了。
不是從小溪裡流出來的那種水——是從石頭的縫隙裡,一滴一滴地、像眼淚一樣地滲出來的水。每一滴都晶瑩剔透,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澤。它們落在石頭上,順著石頭的表麵往下流,匯成一股細細的水流,流進下麵的小溪裡。
生命泉水。
秦錦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瓶——那是他特意準備的,顧知夏給他的,說是醫療區用來裝藥水的瓶子,已經消過毒了。他把瓶子放在石頭下麵,對準那道細細的水流。
一滴。兩滴。三滴。
水滴落在瓶底,發出清脆的聲音。每一滴都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像液態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
他數著。一滴,兩滴,三滴……十滴,二十滴,三十滴。水滴越來越慢,越來越少。太陽從海平線上升起來,金色的光變成白色的光,照在石頭上,照在瓶子上,照在他手上。
水流停了。石頭下麵的水脈恢復了平靜,又變回那種緩慢的、像爬山一樣的流動。下一次日出,它們會再次加速,再次湧出,再次獻上龜島的禮物。
秦錦拿起瓶子。瓶底積了一小層水,大概五十毫升左右。不多,但夠了。配方上說的就是一百毫升,兩天就能湊夠。
他擰緊瓶蓋,把瓶子放進揹包裡。然後他站起來,看著東邊的海麵。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海麵,像一條無邊無際的金色大道。
刀哥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毛,仰著頭看著他,“汪”了一聲,像是在問:拿到了?
秦錦點點頭。“拿到了。”
他轉過身,走下山。
晨光透過果林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芒果的甜香在空氣中飄蕩,幾隻早起的鳥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湖麵上,睡蓮已經開了——白色的、粉色的、黃色的花朵浮在水麵上,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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