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盯著那些資訊,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手裡的那張紙上,金色的光芒在字跡間流淌,像一條條細細的河流。那些蝌蚪一樣的文字在他的注視下微微顫動,像活的一樣,然後——它們開始“遊動”。
不是真的在動,是他的意識在讀它們。那些彎彎曲曲的符號一個接一個地化作資訊,湧入他的腦海,像水滴匯入大海。他知道那些文字在說什麼,不需要翻譯,不需要思考,就像它們本來就是他的記憶一樣。
海藻。貝殼。海帶根。魚骨。海鹽。珊瑚。
六種材料。
全部是大海裡最常見的東西。全部是每個倖存者每天都能接觸到的東西。全部是——那些在海上漂著的人,隨手就能收集到的東西。
海藻——每天撈箱子的時候,鉤繩經常纏著海藻。大多數人會把它抖掉,扔回海裡。因為它佔地方,又沒用。
貝殼——箱子裡偶爾會開出貝殼,或者海麵上漂著空貝殼。大多數人會看一眼,然後扔回去。因為不能吃,不能喝,不能造船。
海帶根——海帶是好東西,能吃。但根部太老,嚼不動,大多數人會切掉扔掉。
魚骨——每天吃魚,魚骨頭本來是垃圾。
海鹽——本來就要煮鹽,不然活不下去。現在隻是多煮一點。
珊瑚——海島上到處都是。沙灘上撿就行。或者箱子裡偶爾會開出珊瑚裝飾品,大多數人嫌佔地方會扔掉。
這些東西,每一個倖存者每天都能接觸到。每一個倖存者都在不知不覺中扔掉它們。但現在——它們有用。每一把被扔掉的海藻,每一個被扔回海裡的貝殼,每一塊被切掉的海帶根,每一根被丟棄的魚骨,每一粒多煮出來的海鹽,每一塊被踢開的珊瑚碎——都是體質藥水的一部分。
秦錦忽然明白了。
設計這份配方的人,不是想讓倖存者去危險的地方找稀有的材料。他是想讓倖存者——活下去。
每一天,撈箱子,收集海藻。吃魚,留下魚骨。煮鹽,多煮一點。去海島探索的時候,撿幾塊珊瑚。攢夠了,做成藥水,喝下去,變強一點。然後能撈更多的箱子,能吃更大的魚,能去更遠的海島,能收集更多的材料。然後做更多的藥水,變更強的體質。
一個正迴圈。一個從“活著”到“活得更好”的正迴圈。而最關鍵的是——那位前輩把最難的材料留給了“有能力保護他人的人”。生命泉水,隻有島嶼的主人才能取到。這意味著,藥水的產量是有限的,是被控製的。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製作藥水,隻有那些擁有活體島嶼的人才能做。
但材料——那些海藻、貝殼、海帶根、魚骨、海鹽、珊瑚——每個人都能收集。每個人都能攢。每個人都能——賣給能製作藥水的人。
秦錦的眼睛亮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張配方,不隻是教他怎麼製作體質藥水。這張配方,是教他怎麼——盤活整個市場。
他站在甲闆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手裡的那張紙上,照在那金色的字跡上。刀哥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著他,“汪”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怎麼了?
秦錦低頭看著刀哥,笑了。“找到辦法了。”他說。
刀哥歪著腦袋。“汪?”找到什麼辦法了?
秦錦沒有回答。他隻是握緊手裡的那張紙,轉過身,看向龜島。
月光下,那座島在沉睡。果林在風中沙沙作響,湖麵波光粼粼,溪水潺潺流淌。養殖區裡,羊群擠在一起睡覺,豬在泥坑裡打呼嚕,雞在竹林的雞舍裡安靜地蹲著,兔子在兔舍裡蹦來蹦去。
他看向島的最高處。那裡,無限水桶還在石台上,默默地、永不停歇地流著。那股細細的水流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條銀色的絲線,連線著兩個世界。
但他現在想的不是無限水桶。他想的是——那些還在海上漂著的人。那些每天撈箱子、吃魚、煮鹽、撿珊瑚的人。那些把海藻抖掉、把貝殼扔回去、把海帶根切掉、把魚骨丟掉的人。
他們不知道自己每天扔掉的東西,是體質藥水的材料。他們不知道自己離“變強”隻差一個機會。而那個機會——在他手裡。
秦錦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芒果的甜香,有湖水的濕潤,有泥土的芬芳。還有一絲——從海麵上飄來的、若有若無的、像無數人呼吸一樣的氣息。
那是二十一萬個人的氣息。活著的、掙紮的、還在堅持的人的氣息。他們每天都在收集材料——隻是他們不知道。
他走下甲闆,踏上龜島。月光透過果林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芒果的甜香在空氣中飄蕩,幾隻夜行的鳥被他的腳步聲驚起,撲稜稜地飛走了。他穿過果林,穿過居住區,來到那座小山的腳下。
然後他開始往上走。
石階兩側的太陽花已經閉合了,花瓣收攏,像在睡覺。夜來香開了,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香氣濃鬱,像酒,像夢。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刀哥跟在他腳邊,步伐輕盈,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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