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一樣了。東北方向，有一個兩千米長的怪物在進食，在恢復，在變強。它會吃飽，會恢復全部力量，會開始尋找更多的食物。更多的船，更多的人，更多的生命。而他們——方舟，龜島，所有人——都在它的選單上。它是被他們喚醒的。它記得他們。那十六隻眼睛看著他們的小艇消失在海平線下，那聲低沉的嘶鳴穿過幾百海裡的距離傳到他們耳朵裡——
我記住你了。
秦錦深吸一口氣。
“我們打不過它。”他重複了一遍，“但我們可以跑啊。”
所有人都看著他。
秦錦把手環上的地圖投影出來。東北方向，一百二十海裡處，是八岐大蛇的位置。從那個位置往北，是更深的海域，更多的島，更多的船。再往北——他放大地圖——國界線。那道幽藍色的光牆，橫亙在海麵上，從東延伸到西，看不見盡頭。
光牆的北邊，是另一片海域。另一片國界。另一群倖存者。
那些倖存者，來自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島國。同一個——小日子。
“它叫八岐大蛇。”秦錦說，“日本神話裡的怪物。它現在在日本方向的領海裡，吃的是日本方向的船，追的是日本方向的海獸。它離他們的國界線，比離我們近。”
他頓了頓。“它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不是我們——是那些船。那些掛著太陽旗的、在東北海域航行的、離它隻有幾十海裡的船。”
他看著甲闆上每一個人。“它是他們的怪物。不是我們的。”
甲闆上安靜了一秒。然後張強第一個反應過來。“秦哥，你是說——”
秦錦點點頭。“把它留在那兒。”
他指著地圖上東北方向那片海域。“它在日本方向的領海裡，吃日本方向的船，追日本方向的海獸。它離他們的國界線比離我們近，它離他們的島比離我們近，它離他們的人比離我們近。它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們的。”
他看著大家。“我們不需要打敗它。我們隻需要——不擋它的路。”
趙鐵柱在旁邊問：“那它會不會追過來？”
秦錦想了想。“會。但不是現在。它剛醒，需要大量能量恢復。日本方向有那麼多船，那麼多海獸，那麼多島。它會在那邊吃很久，吃到飽，吃到恢復全部力量，吃到那片海域再也沒有東西可吃。”
他頓了頓。“到那時候——它才會想起我們。”
“多久？”江晚晴問。
秦錦看著她。“你覺得它多久能吃完日本方向所有的船、所有的海獸、所有的島？”
江晚晴沉默了一秒。“不知道。但日本方向還活著的人——至少還有幾萬。船——至少還有幾千艘。海獸——數不清。島——幾十座。”
秦錦點點頭。“所以，我們有時間。”
他轉過身，看著龜島。陽光已經升起來了，灑在果林上，灑在湖麵上，灑在農田上。那些稻種已經出苗了，嫩綠色的小芽從土裡鑽出來，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那些果樹在風中搖曳，芒果、香蕉、木瓜、龍眼、荔枝，沉甸甸的果子掛滿枝頭。那些動物在養殖區裡悠閑地吃草，羊群咩咩叫著，豬在泥坑裡打滾，雞在竹林裡啄食，兔子在草叢裡蹦躂。
湖麵上，睡蓮開了。白色的、粉色的、黃色的花朵浮在水麵上，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嬌嫩。溪水從山上流下來，穿過果林，穿過居住區，注入湖中。水聲潺潺，像一首輕柔的歌。
無限水桶在山上，默默地、永不停歇地流著。那根細細的水流從桶口流出，落在石台上，順著石闆縫隙往下滲。石台下麵的青苔已經長得很密了，像一層綠色的地毯。周圍的野草長到半尺高了，綠油油的，很有精神。
這是他們的家。他們花了兩個月建起來的家。有山，有穀，有溪，有湖，有田，有林，有動物，有人。有希望。
秦錦收回目光，看著大家。“所以，我們不走了。”
張強愣住了。“不走了？”
秦錦點點頭。“不走了。就在這兒。該種地種地，該撈箱子撈箱子，該修船修船，該做飯做飯。它吃它的，我們過我們的。”
他頓了頓。“它不來，我們不去。它來了——”
他看著東北方向。“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甲闆上安靜了幾秒。然後張強笑了。“行，”他說，“聽秦哥的。”
趙鐵柱也笑了。“那我去撈箱子了。今天還沒開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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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舉起手。“我去摘果子。今天的芒果特別甜。”
許願在旁邊點頭。“我也去。”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稻種出苗了，今天得移栽。”
鄭曉燕抱著小羊羔。“我去餵羊。新生的那隻還沒吃奶呢。”
陳明繫上圍裙。“我去做早飯。粥快涼了。”
林芳拿起針線。“我去把島旗掛上。今天天氣好。”
劉敏、張建軍、孫建國三個人拿起工具。“我們去修路。就差最後一段了。”
周海帶著維修組的人上了方舟。“我們去檢查弩炮。萬一有用呢。”
李娜和宋陽跑向藥草園。“我們去澆水。薄荷該摘了。”
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手環亮著。“我去盯著東北方向。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知道。”
蘇晴走向底艙。“我去研究母核。也許能找到對付它的辦法。”
所有人都在忙。像昨天一樣，像前天一樣，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沒有人跑，沒有人慌，沒有人問“萬一它來了怎麼辦”。他們隻是——該幹嘛幹嘛。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他們。刀哥蹲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搖著。娜美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
“你確定它會留在那邊？”她輕聲問。
秦錦想了想。“不確定。”他誠實地說，“但小日子方向有那麼多船，那麼多海獸，那麼多島。它餓了那麼久，不會放著自助餐不吃，專門來追我們。”
娜美也笑了。她推了他一下。“你這個人，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秦錦把她拉進懷裡。“什麼時候都得吃飯。”他說，“走吧，去吃早飯。陳明的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兩人沿著石階往下走。刀哥跟在他們腳邊，尾巴搖得像風車。陽光從果林的縫隙裡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芒果的甜香在空氣中飄蕩，混著湖水的濕潤和泥土的芬芳。
遠處，陳明在湖邊喊：“早飯好了！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秦錦笑了。
他走得很快，很穩，沒有回頭。身後，東北方向的海平線上，那道幽藍色的光芒還在閃爍。八岐大蛇在那兒，吃著它的自助餐，恢復著它的力量，等著它的時機。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要吃早飯。
第八十三天，早上。龜島上，二十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粥，聊著天。陽光灑在湖麵上，睡蓮在晨光中綻放。溪水從山上流下來，水聲潺潺。果林裡，芒果在陽光下慢慢成熟。農田裡，稻苗在泥土中悄悄生長。
秦錦坐在湖邊，端著粥碗，看著這一切。
刀哥蹲在他腳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碗裡的瘦肉。他挑了一塊，吹涼了，遞到它嘴邊。刀哥一口吞下去，尾巴搖得像風車，然後又繼續眼巴巴地看著。
他又挑了一塊。又一塊。又一塊。粥還剩大半碗，瘦肉沒了。
他把碗放下，摸了摸刀哥的頭。“沒了。明天再吃。”
刀哥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汪”了一聲，像是在說：成交。它滿足地蜷縮在他腳邊，閉上眼睛，開始曬太陽。
遠處，東北方向的海平線上，那道幽藍色的光芒還在閃爍。一閃一閃的，像心跳，像呼吸，像在說——我在這兒。等你。
秦錦看了它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開工。”他說。
他朝農田走去。沈稼軒在等他，說要教他怎麼移栽稻苗。刀哥跟在他腳邊，尾巴搖得像風車。娜美走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身後，所有人都在忙。像昨天一樣，像前天一樣，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陽光灑在龜島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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