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是被一陣奇異的感應弄醒的。
不是聲音,不是震動,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水波一樣從他意識中心向外擴散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觸碰龜島的邊緣,輕輕地、試探性地、像魚用嘴啄食一樣。
他睜開眼睛。
天還沒完全亮,東邊的海平線上隻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湖麵上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睡蓮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沒幹的水墨畫。
娜美還在他旁邊睡著。昨晚他們在湖邊的草地上鋪了一張涼席,說要看星星,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她蜷縮在他懷裡,橙色的長發散落在草蓆上,沾了幾滴露水。呼吸很輕很勻,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刀哥蜷縮在他腳邊,耳朵豎著——它早就醒了,但沒有出聲,隻是安靜地趴在那兒,黑亮的眼睛盯著遠處的海麵。
秦錦輕輕把娜美的頭從肩膀上移到草蓆上,又給她蓋了一條薄毯。她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沒醒。
他站起來,走到湖邊。
那股感應更強了。
不是來自一個方向,是來自四麵八方——像無數根細細的絲線,從龜島延伸出去,伸向大海深處,伸向那些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順著那些絲線延伸。
龜島的感應。
這座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巨龜,它的感知範圍遠比他大得多。它不需要主動去“看”,隻需要靜靜地浮在海麵上,就能感受到方圓數百海裡內的一切——水流的變化,魚群的遷徙,風暴的醞釀,還有那些從海床上長出來的、沉默的、一動不動的——
島。
秦錦“看見”了。
在龜島周圍幾百海裡的範圍內,散落著大大小小幾十座島嶼。有的很大,幾十公裡方圓,上麵有山有穀有河流;有的很小,隻是一塊露出海麵的礁石,漲潮的時候就沒了。
大多數島都是空的。
沒有人,沒有船,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但那些島上有東西。
有樹——椰子樹、棕櫚樹、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樹木,密密地長著,有的島上甚至形成了小片的原始森林。
有動物——海鳥在礁石上築巢,海龜在沙灘上產卵,魚群在淺海裡洄遊。有幾座稍大的島上,他甚至感應到了兔子和野豬的蹤跡——不知道是怎麼到那些島上去的,也許是被風暴刮過去的,也許是從沉船上逃生的,也許一直都在那兒,比人類更早。
有淡水——有幾座島的中央有小小的湖泊或溪流,從地下的泉眼裡湧出來,在島上形成一個小小的生態係統。
還有——
秦錦的感應忽然停住了。
東北方向,大約一百二十海裡處,有一座島。
不大,大概兩三公裡方圓。島上沒有樹,光禿禿的,隻有岩石和沙土。但島的中心,有一個東西在發光。
幽藍色的。
一閃一閃的。
像心跳。
像呼吸。
像——
核心。
秦錦睜開眼睛。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找到了。”他輕聲說。
刀哥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毛,仰著頭看他,“汪”了一聲,像是在問:找到什麼了?
秦錦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找到好東西了。”他說。
早飯的時候,秦錦把大家召集到湖邊。
二十個人圍坐在石桌旁,端著粥碗,聽他說話。
“龜島周圍,”他說,“有幾十座島。”
他指了指東北方向。
“其中一座島上,有核心。”
甲闆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江晚晴第一個反應過來。
“核心?和母核一樣的那種?”
秦錦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它在發光。幽藍色的,一閃一閃的。和母核、動能核心、永恆核心——都一樣。”
蘇晴放下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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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她說。
秦錦看著她。
蘇晴的眼睛亮得嚇人——不是那種興奮的亮,是那種“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的亮。
“母核的語言,我已經破譯了一部分。”她說,“如果能有第二顆核心做對照,我就能確定我的破譯是否正確。”
秦錦點點頭。
“行。你跟我去。”
他看向其他人。
“張強、趙鐵柱,你們倆留在島上,繼續撈箱子。許諾、許願,你們幫沈博士種地。周海,你帶人檢查弩炮,萬一有什麼東西趁我們不在來搗亂。”
他頓了頓。
“娜美——”
娜美看著他。
“你跟我去。”他說,“你在水裡比我快。”
娜美點點頭。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仰著頭,“汪”了一聲,像是在說:我呢?
秦錦低頭看著它。
“你也去。”他說,“但這次不變武器。你當獵犬。”
刀哥歪著腦袋想了想。
獵犬?
它好像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秦錦笑了。
“就是幫我抓東西。”他說,“那些島上,有兔子,有野豬,有各種動物。你去追,我去收。”
刀哥的眼睛亮了。
“汪汪!”它叫了兩聲,尾巴搖得像風車。
它懂了。
抓兔子。
這是它的本職工作。
小船放下去了。
還是那艘從母核飛船變來的小艇,十米長,幽藍色的光芒在船身上流淌。自從母核啟用之後,這艘小艇就像活過來了一樣——不需要槳,不需要帆,隻需要秦錦用意念控製,它就會自己航行。
蘇晴坐在船頭,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上麵畫滿了各種符號和公式。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東北方向,嘴唇微微動著,像在計算什麼。
娜美坐在船中間,魚叉放在旁邊,橙色的長發被海風吹起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短衫和褲子——林芳給她做的,說是“方便活動”。褲腳紮進靴子裡,腰上係著一條藤編的腰帶,上麵掛著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乾糧和水。
刀哥蹲在船尾,黑亮的眼睛盯著海麵。它的耳朵豎著,鼻翼翕動,在捕捉空氣中的每一個氣味分子。偶爾有一群海鳥從頭頂飛過,它就擡起頭,朝它們“汪”一聲,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盯著海麵。
秦錦站在船頭,用意念控製著小艇。
小艇像一支箭,劈開海麵,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
二十節的速度。
很快。
但不是最快的。
他在等。
等刀哥的鼻子告訴他,哪座島上有獵物。
第一座島,在出發後四十分鐘到達。
很小,大概幾百平方米,就是一塊露出海麵的礁石。上麵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隻有幾叢耐鹽的雜草在海風中瑟瑟發抖。
刀哥在船上轉了一圈,鼻子對著島的方向嗅了嗅,然後回過頭,看著秦錦,搖了搖尾巴。
沒有。
秦錦點點頭,繼續往前。
第二座島,又過了二十分鐘。
大一些,一兩公裡的樣子。島上有幾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樹,樹底下有幾隻海鳥在孵蛋。沙灘上有一串海龜爬過的痕跡,從海浪線一直延伸到沙丘後麵。
刀哥站在船頭,鼻子對著島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它回過頭,看著秦錦,“汪”了一聲。
有。
但不多。
秦錦把小艇靠過去,跳上沙灘。
刀哥跟著他跳下來,四條腿在沙灘上跑了兩步,然後停下來,鼻子貼著地麵,開始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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