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張開的時候，像整個天空都裂開了。上顎和下顎之間，足夠吞下他的整艘方舟。嘴裡是密密麻麻的牙齒，每一顆都有幾米長，像一排排鋒利的刀片。牙齒後麵是黑洞洞的喉嚨，看不見底，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隧道。
它朝他衝來。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蘇晴！現在！”
底艙，蘇晴按下按鈕。
母核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不像任何機械能發出的聲音。它像心跳，像呼吸，像大地深處的震動。
然後——
轟！
一道幽藍色的衝擊波從母核中爆發，從方舟底艙向外擴散，穿透船體，穿透海麵，穿透空氣，一瞬間籠罩了方圓一公裡的範圍。
那頭鯨撞上了衝擊波。
八百五十米的身體，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它的速度從每秒幾十米，驟降到零。
不是停下。
是被彈開。
衝擊波像一隻巨大的手，狠狠扇在它臉上。
它的頭猛地偏向一側，身體也跟著歪了，巨大的尾巴甩出海麵，激起滔天巨浪。
它被彈開了。
兩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
它在海麵上翻滾，激起的水花像海嘯一樣湧來。
但衝擊波擋住了那些浪頭。
方舟和龜島周圍的海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那頭鯨停在一千五百米外，浮在水麵上，一動不動。
它被打懵了。
秦錦站在龜島邊緣，盯著它。
“弩炮！”他大喊。
周海反應過來。
“放！”
又是八支箭。
這一次，鯨沒有硬抗。
它動了。
不是衝過來，是沉下去。
八百五十米的身體，緩緩沉入海麵下。
消失不見。
海麵恢復了平靜。
秦錦盯著那片海。
“它走了？”
張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希望。
秦錦搖搖頭。
“沒有。”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外放。
它還在。
就在海麵下。
一千五百米外。
它沒有走。
它在等。
等衝擊波消散。
等他們鬆懈。
等下一次機會。
秦錦睜開眼睛。
“它還會來的。”他說。
“多久？”
秦錦想了想。
“衝擊波隻能用一次。”他說，“它感覺到了。它在等——”
他頓了頓。
“等我們犯錯誤。”
甲闆上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平靜的海麵。
海麵下，那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遊弋。
像一隻潛伏的野獸。
秦錦轉過身，看著大家。
“它不來，咱們去。”
張強愣住了。
“什麼？”
秦錦沒解釋。
他走到龜島邊緣，麵對著大海。
然後他閉上眼睛。
木遁的力量在體內湧動。
青龍的鱗片從麵板下浮現。
他開始生長。
不是那種緩慢的生長，是瞬間的、像被按了快進鍵一樣的生長。
兩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他變成了一條青龍。
盤在龜島上空，巨大的身體遮住了陽光。青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五隻龍爪抓在龜島的岩石上，把那些堅硬的石頭都抓出了深深的爪痕。龍尾垂在海裡，輕輕擺動，激起一道道波紋。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龍吟。
那聲音不像任何生物能發出的聲音。它像雷霆，像海嘯，像千百麵戰鼓同時擂響。聲音震得海麵都在顫抖，震得方舟的船舷嗡嗡作響，震得每個人的耳膜都在疼痛。
海麵下，那個巨大的陰影停住了。
它感覺到了。
這條青龍，不是它之前見過的任何東西。
這是真正的、古老的、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但飢餓戰勝了恐懼。
它繼續遊動。
朝青龍遊來。
秦錦盯著它。
一人一鯨，隔著幾百米的海麵，對峙著。
然後秦錦動了。
不是等它來。
是朝它衝去。
兩百米長的青龍，朝八百五十米長的巨鯨衝去。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強張大了嘴。
趙鐵柱手裡的鉤繩掉在地上。
許諾許願抱在一起，渾身發抖。
沈稼軒的眼鏡第三次掉在地上。
周海幾個人站在弩炮旁邊，忘了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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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握著菜刀，愣在廚房門口。
林芳手裡的藤繩滑落在地。
鄭曉燕抱著小羊，羊跑了，她沒追。
李娜和宋陽靠在一起，互相支撐著。
劉敏張建軍孫建國三個人擠成一團。
江晚晴從工作台前站起來，手環掉在地上。
蘇晴從底艙跑上來，站在甲闆上，仰著頭看著那條青龍。
娜美站在龜島邊緣，手攥著魚叉，指節發白。
刀哥化成的臂鎧在秦錦右手上微微顫動。
秦錦衝到巨鯨麵前。
巨鯨張開嘴。
那張嘴足夠吞下他的整個身體。
但秦錦沒躲。
他伸出右爪。
臂鎧上的匕首彈出，藤蔓纏繞的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光。
他一爪抓向巨鯨的上顎。
龍爪和匕首同時刺入。
鮮血噴湧。
那頭鯨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那聲音不像任何海洋生物能發出的聲音。它像汽笛，像警報，像什麼東西在尖叫。
它瘋狂甩頭，想把秦錦甩下來。
但秦錦的龍爪深深嵌入它的肉裡。
他另一隻龍爪也抓上來。
兩隻龍爪，死死抓住它的上顎。
然後他張開嘴。
一道青色的火焰從喉嚨裡噴出，直直射進巨鯨的喉嚨。
火焰在它體內燃燒。
巨鯨瘋狂掙紮，尾巴拍打著海麵，激起幾十米高的浪頭。
但它甩不掉秦錦。
秦錦的龍爪越抓越深，鮮血像瀑布一樣從傷口湧出，染紅了整片海域。
他噴完最後一口火，鬆開龍爪，從巨鯨嘴裡退出來。
巨鯨浮在海麵上，大口喘著氣。
它的上顎被撕開了一道幾米長的口子，鮮血還在流。喉嚨裡冒著青煙，那是火焰灼燒的痕跡。
它盯著秦錦。
那雙眼睛裡，飢餓不見了。
隻有恐懼。
秦錦也盯著它。
然後他擡起右爪。
臂鎧上的匕首再次彈出。
“再來？”他問。
巨鯨沉默了一秒。
然後它轉身。
八百五十米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調轉方向。
它跑了。
尾巴拍打著海麵，激起滔天巨浪。
它朝遠處衝去。
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海平線下。
秦錦浮在海麵上，看著那個方向。
然後他笑了。
他變回人形，遊回龜島。
爬上沙灘的時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
張強的嘴還張著，合不攏。
趙鐵柱手裡的鉤繩還在地上。
許諾許願抱在一起，還在發抖。
沈稼軒的眼鏡還沒撿。
周海幾個人站在弩炮旁邊，手還放在發射桿上。
陳明握著菜刀，愣在廚房門口。
林芳的藤繩還在地上。
鄭曉燕的小羊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李娜和宋陽還靠在一起。
劉敏張建軍孫建國還擠成一團。
江晚晴站在甲闆上，手環在地上。
蘇晴站在底艙門口，仰著頭。
隻有娜美跑了過來。
她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秦錦抱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他說，“它跑了。”
娜美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驕傲。
“我男人真厲害。”她說。
秦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它跑了。”他重複了一遍。
安靜了一秒。
然後張強第一個喊起來。
“贏了！”
趙鐵柱跟著喊。
“贏了！”
許諾許願跳起來。
“贏了贏了！”
沈稼軒終於撿起眼鏡，戴上，笑了。
周海幾個人從弩炮旁邊站起來，互相擊掌。
陳明把菜刀往砧闆上一剁，係著圍裙就跑出來。
“今晚慶功！我做好吃的！”
林芳撿起藤繩，笑了。
鄭曉燕跑去找小羊，一邊跑一邊喊“贏了”。
李娜和宋陽鬆開彼此，擁抱在一起。
劉敏張建軍孫建國三個人，抱成一團，又笑又跳。
江晚晴撿起手環，看著上麵那些數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蘇晴從底艙走出來，站在甲闆上，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海麵。
陽光灑下來，灑在所有人身上。
遠處，老黑從海麵下浮上來，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像是在慶祝。
更遠處，巨龜的眼睛緩緩睜開，看了秦錦一眼，然後重新閉上。
那蒼老的聲音在秦錦腦海中響起。
“不錯。”它說。
秦錦笑了。
他牽著娜美的手，走向方舟。
身後，龜島上的森林在風中搖曳，接下來可以好好收拾一下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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