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小時。
秦錦站在龜島最高的岩石上，盯著遠處那個越來越大的陰影。
刀哥化成的臂鎧緊緊貼合著他的右手，藤蔓纏繞在匕首上，小花已經凋謝，隻剩下那些帶著細刺的枝條。那些刺上有毒——沈稼軒研製的麻痹毒素，塗在刀刃上，見血封喉。
娜美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一根魚叉——從箱子裡開出來的，精鋼打造，叉尖泛著寒光。她不會用刀，也不會用槍，但魚叉她會使。從小在海裡長大，叉魚是本能。
身後，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周海帶著維修組的人，守在八門弩炮旁邊。每一門弩炮都裝填完畢，弩箭上塗著厚厚一層毒粉，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幽綠色的光。周海的手放在發射桿上，指節發白，但很穩。
沈稼軒蹲在龜島邊緣的一片高地上，麵前擺著幾個大罈子。罈子裡是他這三天熬出來的濃縮毒液——從那種毒蘑菇裡提取的，五十斤蘑菇隻熬出了這麼三壇。他說，這玩意兒一滴就能毒死一頭牛。旁邊放著幾十支備用弩箭，他正在一支一支地蘸毒液，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精細的實驗。
張強、趙鐵柱、許諾、許願四個人，站在方舟的甲闆上，手裡握著鉤繩。他們的任務不是撈箱子，是在弩炮打空之後，用鉤繩去纏那頭鯨。張強說這活兒他熟，以前在老家就是這麼抓魚的——隻不過那會兒抓的是幾十斤的魚，這次是八百五十米長的鯨。
陳明站在廚房門口，腰間係著圍裙，手裡握著一把菜刀。他說他幫不上什麼忙，但如果那東西敢靠近廚房，他就剁了它做刺身。
林芳站在桅杆下麵，手裡攥著幾捆新編的藤繩。她說萬一帆被撕破了，她能爬上去補。三十三歲的人了，爬桅杆不比小夥子慢。
鄭曉燕把動物們安頓好之後，跑到了方舟的船頭，懷裡抱著那隻小羊。她說小羊不肯待在洞裡，非要跟來。秦錦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小羊的眼睛濕漉漉的，盯著遠處那個陰影，渾身發抖。
李娜和宋陽站在菜地邊上，手裡拿著鋤頭和鐮刀。他們說農業組也能打仗，實在不行就上去刨。
劉敏、張建軍、孫建國三個人，守在方舟的船舷邊，手裡拿著木闆和鎚子。他們的任務是在船體受損時第一時間修補。劉敏說她在老家補過屋頂，比這難多了。
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手環亮著，但她沒在看交易。她在看倒計時。
【預計抵達時間：4小時12分鐘】
蘇晴站在底艙，手放在母核上。那顆幽藍色的核心正在微微發光，光芒隨著她的呼吸跳動。她說她已經準備好了衝擊波的觸發程式，隻要她按下按鈕，一公裡範圍內的一切都會被彈開。但隻能用一次。
秦錦收回目光，看向遠處。
那個陰影越來越大。
他能看清它的輪廓了——不是老黑那種圓潤的、像山丘一樣的輪廓，是稜角分明的、像一塊破碎的大陸。它的背鰭露出海麵，像一棟傾斜的大樓。它的尾巴在海麵下攪動，每一次擺動都激起十幾米高的浪頭。
八百五十米。
比他的方舟長兩倍還多。
比龜島短一些，但更寬，更高，更——
猙獰。
秦錦閉上眼睛，精神力外放。
一公裡。兩公裡。三公裡。
他“看見”了它。
那頭鯨。
它的麵板是深灰色的，像生鏽的鋼鐵。上麵布滿了傷疤——有的已經癒合，留下白色的痕跡，像地圖上的河流；有的還在滲血，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麵板往下流，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它的眼睛。
比老黑的眼睛大兩倍。但那雙眼睛裡沒有老黑的從容和悠閑，隻有一種——
秦錦找不出詞來形容。
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不是瘋狂。
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深層的東西。
飢餓。
一種永遠無法被滿足的、吞噬一切的、直到世界盡頭才會停止的飢餓。
它餓了。
餓了很久。
它在找食物。
任何食物。
船，人，海獸，島——
隻要能填進嘴裡的，都是食物。
而他們——
方舟，龜島，老黑，所有人——
在它眼裡，隻是一頓大餐。
秦錦睜開眼睛。
“所有人注意。”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它來了。”
三個小時。
那頭鯨的速度加快了。
它不再慢悠悠地遊，而是在衝刺。
八百五十米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劈開海水，激起幾十米高的巨浪。那些浪頭拍打著海麵，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秦錦站在岩石上，盯著它。
它已經能看見了——不需要精神力，肉眼就能看見。
海平麵上，一個巨大的灰色輪廓正在升起。
像一座山。
一座正在移動的山。
它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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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公裡。
五公裡。
三公裡。
一公裡。
巨龜周圍的安全區，是一海裡——約1.8公裡。
它已經進入安全區了。
秦錦能感覺到巨龜的微微震動——它醒了，但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頭越來越近的鯨。
“前輩。”秦錦用意識呼喚。
“吾在。”那聲音很平靜。
“它進來了。”
“吾知道。”
“您能擋住它嗎？”
那聲音沉默了一秒。
“吾可以不讓它靠近吾的背。但吾不能替你們打。”
“夠了。”秦錦說。
他深吸一口氣。
“所有人，準備。”
八門弩炮同時擡起炮口。
周海的手放在發射桿上，眼睛盯著那頭越來越近的鯨。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五百米——
“放！”
八支弩箭同時射出。
每一支都有兩米長，手臂粗，箭頭塗滿了毒粉。它們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呼嘯聲，像八道黑色的閃電，直直射向那頭鯨。
命中。
八支箭全部紮進鯨的頭部。
但——
秦錦的心沉了一下。
那些兩米長的弩箭，在八百五十米長的巨鯨麵前，像牙籤。
牙籤紮進大象的麵板。
鯨甚至沒有減速。
它隻是眨了眨眼——那雙巨大的、飢餓的眼睛——然後繼續往前沖。
四百米。
三百米。
周海的臉色白了。
“再放！”
又是八支箭。
還是沒反應。
兩百米。
一百米。
秦錦從岩石上跳下來。
木遁的力量在體內湧動，青龍的鱗片從麵板下浮現。
他站在龜島邊緣，麵對著那頭正在衝來的巨鯨。
一百米。
五十米。
他看見了它的眼睛。
那雙眼睛比他的整個人還大。
瞳孔是深黑色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底燃燒著飢餓的火焰。
它盯著他。
像盯著食物。
秦錦盯著它。
然後他笑了。
“來啊。”他輕聲說。
巨鯨張開嘴。
那張嘴——
秦錦無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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