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秦錦站在船頭，盯著海麵下那個巨大的陰影。
它還在。
從那天開始，這頭巨鯨就一直跟在方舟後麵——不是那種緊追不捨的跟，是若即若離的、像遛彎一樣的跟。有時候它會沉下去，消失好幾個小時，秦錦以為它放棄了。但每到傍晚，它又會出現在方舟後方三公裡左右的位置，慢悠悠地遊著，像一條忠實的尾巴。
“它到底想幹什麼？”娜美站在秦錦旁邊，皺著眉看著那個方向。
秦錦想了想。
“可能……在等我們犯錯？”
娜美愣了一下。
“犯錯？”
秦錦點點頭。
“它知道咱們不好惹。”他說，“但它也不甘心就這麼放我們走。所以它等著——等咱們鬆懈，等咱們遇到麻煩，等咱們露出破綻。”
他頓了頓。
“然後它就會撲上來。”
娜美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問：“那咱們就一直讓它這麼跟著？”
秦錦看著她。
“你有想法？”
娜美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不是喜歡跟著嗎？”她指著遠處那片海麵——那裡有幾艘掛著太陽旗的船，正在小心翼翼地從方舟旁邊繞行，像躲瘟神一樣。
“那就讓它跟著。”
“咱們帶它去逛逛。”
秦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哈哈大笑。
“娜美，”他說，“你學壞了。”
娜美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怎麼了？”
秦錦笑著搖搖頭。
他轉過身，用意念控製方舟。
“全速前進。”他說，“目標——那邊。”
方舟猛地加速。
三根巨大的桅杆上，白帆獵獵作響。八門弩炮隨著船身的晃動輕輕轉動。船首像的雄鷹盯著前方，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身後，那頭巨鯨的陰影動了動。
然後跟了上來。
那幾艘掛著太陽旗的船看見方舟朝他們駛來，頓時慌了神。有人拚命劃槳往遠處跑，有人直接跳海，還有人跪在甲闆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秦錦朝他們揮了揮手。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頭巨鯨。
它浮在水麵下，巨大的陰影遮蔽了數百米的海床。那雙小眼睛正盯著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眼神裡帶著一種飢餓的期待。
秦錦笑了。
“去吧。”他輕聲說。
巨鯨眨了眨眼。
然後它動了。
不是朝方舟衝來。
是朝那些船衝去。
海麵炸開。
慘叫聲四起。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那頭巨鯨在那幾艘船中間橫衝直撞。一艘艘船被掀翻，被咬碎，被吞沒。那些人在海裡撲騰，尖叫，然後消失。
刀哥蹲在他腳邊，看著那片混亂的海麵，尾巴搖得像風車。
“汪！”它興奮地叫了一聲。
秦錦低頭看著它。
“好看嗎？”
刀哥使勁點頭。
秦錦笑了。
“那就多看會兒。”
接下來的日子，方舟開啟了“遛鯨模式”。
每天上午，秦錦會帶著巨鯨在附近的海域轉一圈。隻要看見有船——不管是大船小船，木筏帆船，隻要出現在視野裡，他就帶著老黑過去“打個招呼”。
那些船隻要看見方舟的桅杆，就嚇得四散而逃。但逃也沒用——老黑的速度比它們快多了。
每天下午，老黑會沉下去休息一會兒。秦錦就趁著這個時間，帶著大家撈箱子、種地、修船、做飯。日子過得充實而快樂。
每天傍晚，老黑會準時出現在方舟後麵，等著第二天的“遛彎”。
張強給巨鯨起了個名字。
“叫它老黑吧。”他說，“又大又黑，多貼切。”
趙鐵柱在旁邊點頭。
“老黑好。比領主級海獸順口多了。”
許諾舉手。
“但它真的是黑色的嗎？我上次看見它浮起來，身上有好多白色的斑點。”
許願在旁邊小聲說：“那是藤壺。”
張強愣了一下。
“藤壺？”
許願點點頭。
“我以前在海邊長大的。”她說，“鯨魚身上經常長藤壺。老的那一麵全是。”
張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那咱們能幫它刮刮嗎？”
許願差點笑出聲。
“你瘋啦？”她說，“那是領主級海獸，你給它刮藤壺？”
張強撓撓頭。
“就是覺得它怪可憐的……”他小聲嘟囔。
秦錦在旁邊聽見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向海裡那個巨大的陰影。
老黑正浮在水麵下，慢悠悠地遊著。那些藤壺確實很多，密密麻麻的，有些甚至長到了眼睛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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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老黑身上那些傷疤，是怎麼來的？
是和別的海獸打架留下的？
還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那天開始，老黑再也沒有攻擊過方舟。
它隻是跟著。
跟著他們逛遍每一片海域。
跟著他們看那些驚慌失措的人。
跟著他們，慢慢變成了一種習慣。
第七天。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片海。
附近的船已經越來越少了。那些倖存者隻要聽說這片海域有一艘巨大的方舟帶著一頭巨鯨到處溜達，就嚇得遠遠繞開。偶爾有幾艘不信邪的，隻要看見方舟的影子，就立刻調頭逃跑。
再逛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該走了。”他輕聲說。
娜美站在他旁邊。
“去哪兒？”
秦錦指著更東邊的方向。
“那邊。”他說，“海的盡頭。”
娜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什麼也看不見。隻有無盡的藍色海水，和天邊幾朵白雲。
但她知道，那裡有東西。
母核說的那個地方。
“老黑呢？”她問。
秦錦想了想。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海裡那個巨大的陰影。
老黑浮在水麵下，那雙小眼睛正盯著他。
一人一鯨，對視了幾秒。
然後秦錦笑了。
“要不要跟我們去看看？”他問。
老黑眨了眨眼。
然後它動了。
不是朝方舟衝來。
是慢慢浮上來。
巨大的頭顱露出水麵，那張滿是傷疤和藤壺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滄桑。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那聲音不像之前那麼恐怖了。
反而有點像——
在答應。
秦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就一起走吧。”他說。
方舟啟動。
三根巨大的桅杆上，白帆獵獵作響。八門弩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船首像的雄鷹盯著前方，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無盡的海洋。
身後，老黑巨大的身影跟著，像一座移動的島嶼。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片未知的海域。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陽光灑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幾隻海鳥從頭頂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刀哥蹲在他腳邊，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它“汪”了一聲。
像是在說——
“出發！”
秦錦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甲闆上那些人。
張強正在和趙鐵柱比賽撈箱子。許諾許願在旁邊給他們計數。沈稼軒蹲在菜地裡，和宋陽討論著什麼。鄭曉燕抱著小羊，在牧場上溜達。陳明從廚房探出頭，朝大家喊“中午吃紅燒肉”。林芳坐在裁縫間裡，一針一針地縫著新衣服。周海帶著維修組的人，在檢查那八門弩炮。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手環亮個不停。李娜和孫建國在幫忙澆水。劉敏和張建軍在打掃甲闆。蘇晴站在底艙，盯著那兩塊核心，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娜美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橙色的長發在海風中飄起，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秦錦看著她。
“開心嗎？”他問。
娜美想了想。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在陽光下，格外燦爛。
“開心。”她說。
秦錦也笑了。
他轉過身，看向前方。
那片無盡的海洋。
那道遠方的光。
那個未知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
“走吧。”他說，“帶你們去看風景。”
方舟緩緩駛向遠方。
身後，老黑巨大的身影跟著。
船上，所有人都在笑。
遠處，陽光灑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
那路的盡頭——
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第五十八天，中午。
諾亞方舟，帶著老黑，駛向未知的海域。
帶著希望。
帶著笑容。
帶著——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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