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張開血盆大口,開始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物體。每一次咀嚼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下肚去。一艘艘船隻被它輕易地咬碎,木屑和船員們的血肉混合在一起,一同消失在了它那無底洞般的嘴巴裡。
短短片刻之間,十幾名水手便成了它的腹中餐。他們的慘叫聲響徹雲霄,但卻突然戛然而止,似乎連一絲氣息也沒能留下。而它則顯得悠然自得,宛如正在享受一場奢華無比的盛宴。
它那龐大的身軀不時扭動幾下,那條巨大的尾巴更是時不時地揮動起來。每次揮動都會激起數層樓高的驚濤駭浪,無情地拍打著四周的船隻,將它們紛紛掀翻在地。一時間,海麵上波濤洶湧、血水四溢,一片狼藉不堪。
秦錦靜靜地站在船頭,目睹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心中暗自思忖道:“這些小日子可真是倒黴啊,這下可是要遭老罪嘍!遇到這樣恐怖的怪物,恐怕會遭受不少苦頭呢。”
娜美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但沒有移開目光。她的嘴唇緊抿著,眼睛裡有某種複雜的東西——恐懼,憐憫,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解脫。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不是害怕,是警惕。它的耳朵貼著腦袋,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隨時準備戰鬥或逃跑。
甲闆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盯著那片血紅色的海域。
沒人說話。
安靜得隻能聽見海浪的聲音,和遠處那頭巨鯨進食的動靜。
張強的漁網還在地上,他的手緊緊攥著船舷,指節發白。周海的手放在弩炮上,但沒有扣動扳機——他知道那沒用。沈稼軒的眼鏡片上倒映著那片紅色,他的嘴唇微微顫抖。陳明從廚房裡走出來,鍋鏟還握在手裡,但他忘了自己剛纔在做什麼。
林芳的手還在流血,但她沒感覺。鄭曉燕抱著小羊,把臉埋進羊毛裡。李娜和宋陽靠在一起,互相支撐著。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海。
三分鐘後。
一切都結束了。
那幾十艘船,隻剩下幾艘殘骸,漂在血紅色的海麵上。幾塊木闆還在燃燒,幾具殘破的船體還在冒煙。海麵上漂著碎片、衣物、還有那些來不及說出的遺言。
那些人,一個不剩。
巨鯨浮在水麵上,緩緩轉動身體,再次看向方舟。
它的嘴邊還掛著血跡,幾塊破布粘在牙齒上。但它看起來很平靜,像剛剛完成例行公事的屠夫。
秦錦也看著它。
一人一鯨,隔著三公裡的海麵,對峙著。
風從它們之間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然後巨鯨動了。
不是朝方舟衝來。
是慢慢沉下去。
沉回海裡。
消失在深藍色的海水中。
但那巨大的陰影沒有離開。
秦錦能感覺到——它就在海麵下,遊弋著,等待著。
等著他們進入它的領地。
等著下一個機會。
或者說,等著他們離開。
因為它知道,這艘船,不好惹。
秦錦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船頭,看著那片越來越平靜的海麵。巨鯨的陰影還在海麵下遊動,像一隻巡視領地的猛獸。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甲闆上那些人。
所有人都看著他。
眼神裡有恐懼,有震撼,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但還有一種東西——信任。
秦錦深吸一口氣。
“看見了?”他問。
大家點點頭。
秦錦繼續說。
“這就是領主級海獸。”
他指著那片血紅色的海麵。那片紅色正在被海水稀釋,漸漸變淡,但那股血腥味還在空氣中飄蕩。
“它能一口吞掉一艘三層甲闆的船。能三分鐘解決幾十艘船幾百個人。”
他頓了頓。
“咱們的船比那些船大。咱們有弩炮。咱們有核心。咱們有刀哥。”
他看著大家。
“但那東西,不是咱們之前見過的任何東西。”
“它比海裡那隻章魚還大。比咱們的方舟還大。它的牙齒,能咬碎鋼鐵。”
甲闆上安靜了幾秒。
然後張強開口了。
“秦哥。”他的聲音有點抖,但很穩,“它是被咱們引來的嗎?”
秦錦點點頭。
“是。”
張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那它現在吃的那些人——”他指著那片血紅色的海麵,“是替咱們擋刀了?”
秦錦看著他。
張強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暢快。那種暢快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活該。”他說。
甲闆上又安靜了。
然後有人笑了。
不是那種大笑,是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那種笑。壓抑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笑聲。
一個接一個。
笑聲像波浪一樣在甲闆上蔓延。
最後,甲闆上全是笑聲。
不是殘忍的笑。
是釋然的笑。
那些人,是來殺他們的。
但命運——或者說那頭鯨——替他們把那些人殺了。
秦錦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也笑了。
不是得意,不是殘忍,是一種——
釋然。
他轉過身,看向那片海。
巨鯨的陰影還在海麵下遊動,畫著巨大的圓圈。它沒有離開,但也沒有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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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
知道這艘船,不是它能輕易啃下的骨頭。
秦錦轉過身,用意念控製方舟。
“走吧。”他說,“繼續向東。”
方舟啟動。
三百米長的船身,緩緩駛離那片血紅色的海域。船尾留下兩道白色的航跡,像在海麵上畫出的兩條平行線。
身後,那頭巨鯨的陰影在海麵下遊弋著,目送著這艘巨大的船,慢慢消失在遠處的海平線。
它沒有追。
隻是看著。
像在記住。
記住這艘船。
記住船上那個人。
記住那個把它提前喚醒的人。
天色漸漸暗下來——如果這裡有天的話。
陽光變成了金色,灑在海麵上,像鋪了一層碎金。雲朵被染成橙紅色,層層疊疊地堆在天邊。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遠的海域。
那頭巨鯨還在那兒。
他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注視,像一根針,一直懸在後腦勺。
但它沒有追。
隻是遊弋著,等待著。
等著他們再次進入它的領地。
或者,等著它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追上來。
秦錦轉過身,走回船艙。
甲闆上,大家正在吃晚飯。
陳明做了頓好的——紅燒肉、烤魚、新鮮蔬菜、白麪饅頭。香味飄滿了整個甲闆,連海風都壓不住。
紅燒肉燉得軟爛,肥而不膩,醬紅色的一層亮晶晶的油光。烤魚是今天剛撈的,外焦裡嫩,撒上鹽和孜然,香氣撲鼻。蔬菜是沈稼軒種的,翠綠翠綠的,簡單清炒一下就很好吃。饅頭是陳明親手蒸的,又大又白,咬一口滿嘴麥香。
大家吃得比平時香。
也許是因為今天經歷的事。
也許是因為那些小日子的下場。
也許隻是因為,他們還活著。
秦錦端著碗,在他們中間坐下。
張強正大口扒著飯,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看見秦錦過來,他嚥下嘴裡的飯,擡起頭。
“秦哥。”他說,“那頭鯨,還會追咱們嗎?”
秦錦想了想。
“會。”他說,“但不是現在。”
張強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秦錦指著自己的腦袋。
“感覺。”他說,“它今天吃飽了。而且,它知道咱們不好惹。”
他頓了頓。
“但它不會放棄的。”
“總有一天,它會追上來。”
甲闆上安靜了幾秒。
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然後周海開口了。他放下筷子,看著秦錦。
“弩炮那邊,我會再檢查幾遍。”他說,“八門弩炮,每門都要保證能連續發射十次以上。”
沈稼軒推了推眼鏡。
“菜地裡的毒蘑菇,明天就能收。”他說,“第一批大概能收五十斤。曬乾之後,可以做成粉末,塗在弩箭上。”
張強挺起胸膛。
“撈箱子的事,我們幾個包了。”他說,“爭取三天內把物資翻一倍。隻要有箱子,不管多深我們都撈。”
江晚晴點點頭。
“交易那邊,我會盯著。”她說,“隻要有能用的圖紙,不管多少錢都買。核心、弩炮、防禦係統——隻要有用,就買。”
陳明從廚房探出頭。
“後勤沒問題。”他說,“大家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以後每天加一頓夜宵,保證營養。”
林芳拿著針線。
“衣服破了找我。”她說,“帆破了也找我。隻要能用針線縫的,都找我。”
鄭曉燕抱著小羊。
“動物們……我會照顧好。”她說,“以後它們產的奶、下的蛋,都優先供給戰鬥人員。”
李娜和宋陽一起點頭。
“農業組隨時待命。”李娜說,“菜地、果園、糧食——我們會擴種,保證供應。”
劉敏和張建軍、孫建國站在一起。
“雜活交給我們。”劉敏說,“打掃、搬運、整理、巡邏——有什麼幹什麼。”
秦錦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的海麵。天已經快黑了,最後一抹陽光正在消失。
“三天。”他說,“三天時間,把船上的所有東西都檢查一遍,把能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
“然後——”
他頓了頓。
“咱們等著。”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方舟繼續向東航行,駛向更深的夜色。
身後,那頭巨鯨的陰影還在海麵下遊弋,像一座沉默的山。
前方,未知的海域正在等待。
而在甲闆上,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飯,說著話,計劃著未來。
他們的船不大。
但他們的心很大。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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