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鯨遛得有點膩了。
老黑還是那個老黑，每天準時跟在方舟後麵，像一條四百米長的尾巴。偶爾有不知死活的船靠近，它就衝上去打個招呼——通常一個招呼打完，那船就沒了。
張強說這叫“鯨式問候”。
趙鐵柱說這叫“老黑的日常運動”。
秦錦覺得都有道理。
這天早上，方舟正慢悠悠地往東漂。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幾隻海鷗在桅杆上落腳，嘰嘰喳喳地叫著。沈稼軒在菜地裡澆水，鄭曉燕在牧場上溜羊，陳明在廚房裡煎魚，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一片祥和。
然後秦錦看見遠處來了一艘船。
不是普通的船。
是一艘大船。
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船都大——雖然比不上方舟，但起碼有兩百米長，三層甲闆，船身上漆著白色的油漆，桅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太陽旗。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艘船的船頭站著一群人。
領頭的是一個人。
矮矮的，胖胖的，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留著兩撇小鬍子。他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個喇叭狀的東西——不是擴音器，是那種老式的、銅製的、像海盜用的傳聲筒。
他把傳聲筒舉到嘴邊。
聲音遠遠傳來。
“諾亞方舟上的秦錦！我乃山本一郎！小日子帝國倖存者聯盟總司令！”
秦錦愣了一下。
這名字……山本？
他看向江晚晴。
江晚晴攤攤手：“我沒聽說過。”
那邊繼續喊。
“你帶著那頭巨鯨！毀我小日子帝國倖存者船隊！殺我小日子帝國倖存者同胞！此仇不共戴天！”
秦錦眨眨眼。
“我殺的？”
娜美在旁邊小聲說：“是它殺的。”
她指了指海麵下的老黑。
老黑正浮在那兒，巨大的眼睛盯著那艘船，眼神裡帶著一種“這玩意兒能吃嗎”的期待。
那邊繼續喊。
“今日！我山本一郎！代表小日子帝國倖存者聯盟！向你宣戰！”
秦錦：“……”
他看向甲闆上的人。
張強在笑。
趙鐵柱在笑。
許諾許願在笑。
所有人都憋著笑。
隻有沈稼軒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他說要宣戰。”
秦錦點點頭。
“我聽見了。”
他看向那艘船。
兩百米長，三層甲闆，船上密密麻麻站著人。起碼有幾百個。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槍，有的拿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魚叉。還有幾個人站在船頭，手裡拿著——秦錦眯起眼睛看了看——弓弩？
“有點意思。”他說。
那邊還在喊。
“秦錦！你出來！有本事正麵交鋒！不要躲在巨鯨後麵！”
“你算什麼男人！敢做不敢當！”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秦錦聽著聽著，忽然笑了。
他轉過頭，看向許諾。
“許諾。”
許諾從人群裡跑過來。
“秦哥？”
秦錦指了指那艘船。
“他們喊話，咱們也得回話。你懂不懂怎麼弄擴音器？”
許諾愣了一下。
“擴音器？”
秦錦點點頭。
“就是那種——能把聲音放大的東西。”
許諾想了想。
“我試試？”
他跑回船艙，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通。十分鐘後，他拿著一個東西跑出來。
一個喇叭。
不是那種普通的喇叭，是那種老式的、銅製的、和山本手裡那個差不多的喇叭。
“從箱子裡開出來的！”他興奮地說，“一直沒捨得扔！”
秦錦接過來看了看。
喇叭挺大，黃銅的，擦得鋥亮。對著嘴這邊有一個圓口，對著外麵那邊是一個大喇叭口。
他掂了掂。
挺沉。
但能用。
他舉起喇叭，對著那艘船。
深吸一口氣。
“山本——”
聲音在喇叭裡放大了好幾倍，遠遠傳過去，在海麵上回蕩。
那艘船上的人愣住了。
山本一郎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秦錦會回話，更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回話。
秦錦繼續喊。
“——我嗶~你先人！”
聲音在海麵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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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嗶~你先人——”
“你先人——”
“先人——”
迴音一波一波，傳出去老遠。
甲闆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張強笑得直不起腰，扶著船舷，眼淚都出來了。趙鐵柱蹲在地上，捂著肚子，肩膀一抖一抖的。許諾許願抱在一起，笑得東倒西歪。沈稼軒的眼鏡又掉了，但他沒去撿，隻是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陳明從廚房探出頭，聽完之後又縮回去，廚房裡傳來鍋鏟掉在地上的聲音。周海幾個人站在弩炮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仰著頭看著秦錦，尾巴搖得像風車。它聽不懂秦錦在喊什麼，但它知道主人很高興，所以它也很高興。
“汪汪！”它跟著叫了兩聲。
隻有娜美站在秦錦旁邊，臉有點紅。
“你喊的什麼呀？”她小聲說。
秦錦看著她。
“怎麼了？”
娜美低頭，耳朵尖都紅了。
“太難聽了……”
秦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你想讓我喊什麼？”他問，“‘山本先生你好，請問你吃了嗎’？”
娜美“噗”地笑出聲。
“不是……”
她推了他一下。
秦錦笑著把她拉進懷裡。
那邊，山本一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舉著傳聲筒，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那幾百個手下，有的低著頭，有的憋著笑，有的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那艘船上的一切。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海麵下的老黑。
老黑正浮在那兒，巨大的眼睛盯著那艘船，眼神裡帶著一種“可以吃嗎”的期待。
秦錦和它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去吧。”他輕聲說。
老黑眨了眨眼。
然後它動了。
海麵炸開。
四百米長的巨鯨從水下衝出，張開那張足以吞下半艘船的大嘴，狠狠咬向那艘兩百米長的白船——
哢嚓！
那艘船從中間斷成兩截。
龍骨斷裂的聲音像悶雷一樣炸開，木屑紛飛，血水四濺。
慘叫聲四起。
山本一郎站在船頭，還沒來得及喊出第二句話，就被老黑一口吞了下去。他的傳聲筒掉進海裡，冒了幾個泡，然後沉了下去。
那些人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海裡。有的還在掙紮，有的已經不動了，海水迅速染紅。
老黑浮在水麵上，緩緩轉動身體，用那雙小眼睛看著秦錦。
它的嘴邊還掛著幾塊破布。
秦錦朝它揮了揮手。
“幹得漂亮。”他說。
老黑眨了眨眼。
然後它沉下去，繼續跟在方舟後麵，慢悠悠地遊著。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秦錦轉過身，看著甲闆上那些人。
所有人都在笑。
張強笑得直拍大腿。趙鐵柱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許諾許願笑成一團。沈稼軒終於撿起了眼鏡，戴上之後又開始笑。陳明從廚房探出頭，問了一句“剛才喊的什麼”，聽完之後又縮回去，廚房裡傳來更大的笑聲。
周海幾個人站在弩炮旁邊，一邊笑一邊擦眼淚。
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笑得手環都快拿不穩了。
蘇晴從底艙探出頭，麵無表情地問了一句“剛才怎麼了”，聽完之後愣了三秒，然後“噗”地笑出聲——那是秦錦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麼開心。
刀哥蹲在秦錦腳邊，仰著頭看著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尾巴搖得飛快。
娜美站在秦錦旁邊，臉還是有點紅，但嘴角也彎起來了。
“開心嗎？”秦錦問。
娜美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
“開心。”她說。
秦錦也笑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片越來越遠的海域。
那艘船的殘骸還在海上漂著。幾塊木闆還在燃燒，幾具殘破的船體還在冒煙。海麵上漂著碎片、衣物、還有那些來不及說完的話。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老黑很高興。
刀哥很高興。
大家都很高興。
這就夠了。
秦錦深吸一口氣。
“繼續出發。”他說。
方舟啟動。
三根巨大的桅杆上，白帆獵獵作響。船首像的雄鷹盯著前方，金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無盡的海洋。
身後，老黑巨大的身影跟著，慢悠悠地遊著。
陽光灑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金色的路。
遠處，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第五十九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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