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站在船頭，看著甲闆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張強和趙鐵柱已經和許諾許願組隊，四個人坐著木筏——方舟後麵拖著的那個——去撈箱子了。木筏上堆滿了物資，四個人有說有笑。
宋陽和沈稼軒蹲在菜地裡，指著那些作物討論著什麼。沈稼軒的表情越來越興奮，最後乾脆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繼續討論。
鄭曉燕蹲在羊圈旁邊，兩隻羊圍著她轉，不時“咩咩”叫兩聲。那兩隻豬也湊過來，在她腿邊蹭來蹭去，她也不惱，隻是笑著摸摸它們的頭。
陳明在廚房裡忙活，劉敏在旁邊打下手。竈台上熱氣騰騰，香味飄出來，引得小鴨都跑過去蹲在門口等。
林芳坐在甲闆角落，身邊堆著一堆舊衣服。她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縫著，偶爾擡起頭看看周圍，又繼續低頭幹活。
周海、郭濤、王建國、吳強四個人還在檢查方舟，從船頭到船尾，從甲闆到底艙，一處都不放過。張建軍跟著他們，時不時提出一些建議。
李娜在幫沈稼軒澆水，一邊澆一邊聽沈稼軒講那些作物的習性，聽得津津有味。
孫建國在甲闆上走來走去，看見哪兒有活就上去幫忙——幫鄭曉燕搬飼料，幫林芳遞針線，幫陳明搬柴火。哪兒都有他的身影。
蘇晴……蘇晴在底艙。
她找到秦錦，說想看看方舟的動力係統。
秦錦帶她去了。
她站在那個巨大的永恆核心前麵，盯著那塊螢幕，看了足足十分鐘。
然後她回過頭，看著秦錦。
“這東西，”她說，“是我見過最離譜的設計。”
秦錦愣了愣。
“不好？”
蘇晴搖搖頭。
“不是不好。”她說，“是太好了。”
她指著那塊螢幕。
“能量無限，無需維護，自動適配——在我們那個世界，這種技術隻存在於科幻小說裡。”
她頓了頓。
“但它是真的。”
秦錦沉默了。
蘇晴看著他。
“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秦錦想了想。
“勾來的。”
蘇晴愣了一下。
“勾來？”
秦錦點點頭，把鉤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能研究一下嗎？”
秦錦看著她。
“研究什麼？”
蘇晴指著那個永恆核心。
“這東西的原理。”她說，“雖然可能研究不出來，但我想試試。”
秦錦想了想，點點頭。
“行。”他說，“隨便研究。”
蘇晴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那是秦錦第一次看見她笑。
很淺，很短。
但確實是笑。
晚飯是陳明做的。
一大鍋燉菜，配上烤魚和新鮮的蔬菜，香味飄滿了整個甲闆。
二十個人圍坐在一起，端著碗，大口吃著。
張強一邊吃一邊說：“四十三天了，我第一次吃上熱乎的飯。”
趙鐵柱在旁邊點頭，嘴裡塞滿了東西，說不出話，隻能使勁點頭。
宋陽和沈稼軒還在討論那些作物，但嘴也沒閑著，筷子動得飛快。
鄭曉燕坐在羊圈旁邊，一邊吃一邊和那兩隻羊說話，羊聽不懂，但還是湊過來蹭她的手。
陳明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大家吃，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林芳吃完碗裡的飯，又去添了一碗，回來坐下，繼續吃。
周海幾個人湊在一起，一邊吃一邊討論今天檢查的結果，秦錦隱約聽見“船體結構”“加固”“防禦”之類的詞。
李娜和孫建國坐在角落，小聲說著什麼。
蘇晴一個人坐在船邊，端著一碗飯，看著遠處的海麵。
秦錦端著碗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蘇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
過了一會兒，蘇晴忽然開口了。
“你知道那艘沉船嗎？”
秦錦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蘇晴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猜的。”她說，“我看見你那邊有一把槍，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她頓了頓。
“還有那本日記。”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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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搖搖頭。
“不用。”她說，“但我想知道——這艘船，能沉嗎？”
秦錦看著她。
蘇晴也看著他。
“方舟很結實。”秦錦說，“而且有護盾。”
蘇晴點點頭。
“那就好。”
她繼續吃飯。
秦錦也繼續吃飯。
吃完，蘇晴站起來，走回船艙。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
“秦錦。”
秦錦擡起頭。
蘇晴背對著他。
“謝謝你收留我。”
秦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用謝。”他說，“好好乾活就行。”
蘇晴沒回頭，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走進船艙。
秦錦坐在船邊，看著遠處的海麵。
霧氣又濃起來了，但隱約能看見那些木筏上亮起的微光——那是其他人點的火把。
他想起那些還在海上漂著的人。
八百多個。
今天來了十四個。
還有七百多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回甲闆中央。
大家還在吃，還在說笑，還在討論。
甲闆上很熱鬧。
他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忽然有點恍惚。
四十天前，他一個人，四塊木闆。
今天，他有二十個人，一艘船，二十畝地。
他想起娜美第一次看見池塘裡的魚時，哭了。
他想起江晚晴第一次站在方舟上，說“咱們能活下去”的樣子。
他想起沈稼軒蹲在菜地裡，眼睛裡閃著光。
他想起許諾許願拚命撈箱子的樣子。
他想起今天來的這十四個人——
張強的激動，趙鐵柱的樸實，宋陽的專註，鄭曉燕的溫柔，陳明的廚藝，林芳的手藝，周海的認真，郭濤的機靈，王建國的沉穩，吳強的憨厚，李娜的乖巧，劉敏的能幹，張建軍的經驗，孫建國的不挑活，還有蘇晴的沉默。
每一個人，都在努力活著。
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值了。
“秦錦！”
娜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錦回過頭，看見她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烤魚。
“給你留的。”她把烤魚遞給他。
秦錦接過來，咬了一口。
娜美看著他吃，眼睛彎彎的。
“今天人多，熱鬧吧？”
秦錦點點頭。
“熱鬧。”
娜美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
兩人站在甲闆上，看著那些人。
遠處，章魚的三隻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它還在那兒。
還在看著。
秦錦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看著吧。”他輕聲說，“這才剛開始。”
第四十天，晚上。
諾亞方舟上，二十個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菜地裡，蔬菜在靜靜生長。
池塘裡，魚在遊動。
羊圈裡，羊在睡覺。
豬圈裡，豬在打呼嚕。
雞圈裡，三隻雞擠在一起，小鴨蹲在最中間，閉著眼睛。
遠處，章魚的三隻眼睛慢慢沉下去，消失在黑暗裡。
新的一天，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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