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是被一陣嘈雜聲弄醒的。
不是那種讓人緊張的嘈雜——是船頭方向傳來的、帶著興奮和期待的、嘰嘰喳喳的人聲。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闆愣了兩秒。
娜美還在旁邊睡著，橙色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呼吸均勻。
秦錦輕輕掀開被子，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甲闆上，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沈稼軒起得最早，正蹲在菜地邊，但眼睛一直往船頭瞟。許諾和許願站在船邊，踮著腳往遠處看。
江晚晴站在船頭，手裡拿著那個本子，正在朝遠處揮手。
秦錦走過去。
“來了？”
江晚晴點點頭，指著海麵。
“第一個。”
秦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大概五百米外，一個小小的木筏正在緩緩靠近。木筏上站著一個人，正拚命揮舞手裡的鉤繩，像是在打招呼。
“那是誰？”
江晚晴翻了翻本子。
“張強。”她說，“漁民，三十二歲，離咱們最近，二十海裡。”
秦錦點點頭，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木筏。
木筏不大，大概十五六塊木闆的樣子。但每一塊都拚接得很結實，縫隙處用繩子仔細綁緊。木筏中央堆著幾個箱子，還有一個用破布搭的簡易棚子。
那個叫張強的人站在木筏邊緣，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外套，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激動。
他看見方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整個人都愣住了一樣，手裡的鉤繩忘了揮，隻是獃獃地仰著頭，看著這艘巨大的船。
秦錦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諾亞方舟時的樣子。
也是這種表情。
“準備接人。”他說。
張強被拉上方舟的時候，腿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太激動了。
他站在甲闆上，仰著頭看著那二十畝菜地，看著那個池塘，看著那些動物，看著那四門弩炮，看著那二十間船艙的門，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
“這……這是真的嗎？”他的聲音都在飄。
秦錦站在他麵前。
“是真的。”他說，“歡迎上船。”
張強轉過頭，看著秦錦。
他看著這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二十齣頭，穿著普通，但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定感。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秦錦指了指江晚晴。
“這是江晚晴，負責安排住宿和分工。”他說，“你先跟她去，找個房間安頓下來。”
張強點點頭，跟著江晚晴走了。
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過頭。
“謝謝。”他說，“謝謝你收留我。”
秦錦搖搖頭。
“不用謝。”他說，“好好乾活就行。”
張強用力點頭，然後跟著江晚晴走進船艙。
秦錦轉過身，繼續看著海麵。
遠處，又有幾個小黑點在靠近。
第二個到的是趙鐵柱。
三十八歲，比張強還大幾歲，但看起來更壯實。他的木筏比張強的還大一些，二十來塊木闆，堆滿了各種物資。
被拉上來的時候，他先四處看了一圈，然後走到秦錦麵前，伸出手。
“趙鐵柱。”他說，“謝謝。”
秦錦握住他的手。
“秦錦。”
趙鐵柱的手很粗糙，全是老繭，但握得很穩。
他鬆開手，看了看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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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菜……”他指了指那片地，“是你們種的？”
秦錦點點頭。
趙鐵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能幫忙幹活嗎？”
秦錦愣了一下。
“什麼？”
趙鐵柱指著那片菜地。
“我從小在農村長大，會種地。”他說，“雖然報名的是漁民，但如果需要，我兩邊都能幹。”
秦錦看著他。
那張被海風吹得粗糙的臉上，有一種很樸實的……期待。
“行。”他說，“回頭安排。”
趙鐵柱點點頭，跟著江晚晴走了。
第三、第四、第五……人越來越多。
宋陽，農林專業的大學生，二十四歲。上船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衝進菜地，蹲下來看那些土，眼睛裡閃著光。
鄭曉燕，二十六歲的幼師，來負責養動物。她蹲在羊圈旁邊，輕聲細語地和那兩隻羊說話，羊居然真的湊過來，用腦袋蹭她的手。
陳明，三十五歲的廚師，被沈稼軒直接領進廚房。不到一個小時，他就端出一鍋熱騰騰的粥，配上醃菜和烤魚——比之前的早飯好吃十倍。
林芳，三十三歲的裁縫，上船之後就開始翻看大家的衣服。看見許諾袖子上的破洞，直接掏出針線縫了起來。
周海，四十一歲的機械維修工，帶著郭濤（電工）、王建國（木工）、吳強（建築工人），把方舟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秦錦不知道他們發現了什麼，隻看見四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討論了一上午。
李娜，二十七歲的護理專業，上船之後不知道幹什麼，就蹲在甲闆上看大家忙活。後來秦錦讓她去幫沈稼軒打下手，她二話不說就去了。
劉敏，三十四歲的家庭主婦，上船之後直接進了廚房，幫陳明洗菜切菜。一邊幹活一邊和江晚晴聊天，把這段時間的經歷說得輕描淡寫，但秦錦聽著聽著，忽然有點心酸。
張建軍，四十五歲的退休工人，機械基礎很好。他跟著周海他們一起檢查方舟，時不時提出一些建議。周海聽了之後，眼睛都亮了。
孫建國，四十歲的普通工人，上船之後不知道該幹什麼，就站在甲闆上看大家忙活。秦錦問他能幹什麼，他說：“什麼都能幹，聽安排。”
最後一個是——
秦錦看著遠處那個慢慢靠近的小木筏，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木筏小——四塊木闆，比他自己剛來的時候還少一塊。
是因為木筏上的人。
一個女人。
看起來三十齣頭，短髮，瘦得厲害，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但她坐在木筏中央，背挺得很直，手裡抱著一堆東西——秦錦認出來，那是幾件工具。
木筏漂到船邊，她擡起頭，看著這艘巨大的方舟。
沒有驚訝，沒有激動。
隻是靜靜地看著。
秦錦把她拉上來。
她站在甲闆上，環顧四周，然後看向秦錦。
“我叫蘇晴。”她說，“機械工程師。”
秦錦愣了一下。
機械工程師？
他看了一眼江晚晴。
江晚晴也在看那個女人，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報名的是……”
“我沒報名。”蘇晴說，“但我看見你們發的公告了。”
她頓了頓。
“你們要電工、要機械維修工——那些我都能幹。我還會設計、會畫圖、會計算。”
她看著秦錦。
“能收我嗎？”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能。”
蘇晴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不是笑，是那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抱著那堆工具，跟著江晚晴走了。
十四個人，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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