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秦錦把所有人叫到甲闆上。
沈稼軒、許諾、許願、娜美、江晚晴——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小鴨蹲在秦錦腳邊，仰著頭看他，偶爾“咕”一聲。
秦錦把那份名單唸了一遍。
唸完，他擡起頭，看著大家。
“明天開始，會有人陸續上船。”他說，“十四個人，加上咱們六個，一共二十個人。”
他頓了頓。
“人多了，規矩就得立起來。”
他把和江晚晴商量好的幾條規矩說了一遍。
上船必須繫結從屬船員身份。
各司其職，不能白吃白住。
資源共享，按需分配。
禁止內鬥，有問題公開說。
鉤繩自留，想走可以走。
說完，他看向大家。
“有意見嗎？”
沈稼軒搖搖頭。
“沒意見。”
許諾和許願也搖頭。
娜美想了想，問了一句：“他們住哪兒？”
秦錦指了指船艙。
“空著的十四間。”他說，“一人一間。”
娜美點點頭。
江晚晴在旁邊補充：“明天人來了之後，我會安排他們入住。然後這幾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看看誰擅長什麼，怎麼分工。”
沈稼軒點點頭。
“那個宋陽，農林專業的。”他說，“正好來幫我種地。”
許諾舉手。
“我和小願繼續撈箱子。”
江晚晴看向張強和趙鐵柱那兩個名字。
“明天那兩個漁民來了，你們可以組隊。”她說，“四個人一起撈，效率更高。”
許諾點點頭。
“行。”
江晚晴又看向其他名字。
“陳明是廚師，以後飯他做。林芳是裁縫，衣服破了找她。周海、郭濤、王建國、吳強這幾個，負責修東西、幹體力活。鄭曉燕負責養動物。李娜、劉敏、張建軍、孫建國這幾個，哪裡需要去哪裡。”
她合上本子。
“齊活了。”
沈稼軒忽然開口。
“那個劉敏，家庭主婦。”他說，“讓她來廚房幫陳明打下手，順便學學。以後人多了，一個廚師忙不過來。”
江晚晴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秦錦看向遠處那個巨大的輪廓。
章魚還在那兒。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沉默了幾秒。
然後沈稼軒開口了。
“它到底想幹什麼？”
秦錦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他站起來。
“明天人來了，咱們就正式開始了。”
他看著大家。
“都早點休息。”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夜色比白天更濃，但霧氣淡，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他看見幾個小點，正在緩緩向這邊移動——那是第一批趕來的人。最遠的三十海裡，最快的明天早上能到。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
一個人，四塊木闆，一根鉤繩，一個麵包，一瓶水。
三十九天後的今天，他有一艘船，有二十畝地，有五個同伴，有十四個人正在趕來。
有漁民，有種地的，有養動物的，有廚師，有裁縫，有維修工，有電工，有木工，有建築工人，還有幾個能幫忙幹雜活的。
各行各業，整整齊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普通的手。
但隻要他想，這雙手可以變成龍爪，可以抓碎章魚的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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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看向遠處。
章魚還在那兒。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秦錦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明天，”他輕聲說，“你會看到，什麼叫‘人多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娜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還不睡？”
秦錦搖搖頭。
“想點事情。”
娜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想那隻章魚？”
秦錦點點頭。
“也在想明天來的人。”
夜色裡，橙色的長發被海風吹起，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娜美順從地靠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兩人站在船頭，沉默了很久。
遠處，章魚的三隻眼睛慢慢沉下去，消失在黑暗裡。
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秦錦走進駕駛室，用意念控製方舟，把航速降到最低。
明天要接人，船不能漂太遠。
他關掉控製係統，走出駕駛室，來到二樓。
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看見那些空著的房間。
十四間。
明天開始，就會有人住進去了。
他站在走廊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娜美已經躺下了，蓋著薄薄的被子，眼睛半閉著。
聽見開門聲，她睜開眼。
“回來了？”
秦錦點點頭，脫掉衣服，躺在她旁邊。
娜美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明天那些人來了，咱們還能這樣嗎？”
秦錦愣了一下。
“什麼這樣？”
娜美指了指他們倆。
“就這樣……一起睡。”
秦錦想了想。
“能。”他說，“這是咱們的房間。”
娜美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裡，格外明亮。
她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就好。”
秦錦看著她。
橙色的長發散在枕頭上，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娜美滿足地嘆了口氣，把臉埋在他胸口。
窗外的海浪聲輕輕傳來。
遠處，偶爾能看見一點點微光——那是趕來的人點的火把。
秦錦閉上眼睛。
明天，新的人要來。
新的生活要開始。
但他不怕。
因為有她在。
因為有他們在。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睡吧。”
娜美“嗯”了一聲，很快沉沉睡去。
秦錦也閉上眼睛。
夜，還很深。
但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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