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沿著江晚晴規劃的路線緩緩航行。
秦錦站在船頭，精神力外放，掃過周圍一公裡內的海麵。
七個木筏。
三個上麵有人，蜷縮著，一動不動。兩個上麵沒人，隻有破碎的木闆和布條。還有兩個——
他停頓了一下。
那兩個木筏上，有人在動。
不是那種絕望的、無力的掙紮，是有條不紊的、像在整理東西的動作。
其中一個木筏上，一個中年男人正蹲在木筏邊緣，手裡拿著一根鉤繩，熟練地甩向遠處漂來的木箱。鉤子穩穩落在箱子上，一拉，到手。他開啟箱子，從裡麵拿出幾塊木闆和塑料，整齊地堆在木筏中央。
木筏不大，大概十五六塊木闆的樣子。但每一塊都拚接得很結實，縫隙處還用繩子仔細綁緊。木筏中央搭了一個簡陋的棚子，用破布和木闆拚成，能遮點風雨。
棚子旁邊，堆著十幾個箱子——不是空的，是還沒開啟的。
那個男人開啟一個箱子，取出裡麵的東西，看了一眼，隨手放進棚子裡。然後又甩出鉤繩，繼續撈下一個。
秦錦看著那個男人，沉默了幾秒。
四天前，他見過類似的人。
許諾和許願——兩個人一起扛，一起撈，一起活到現在。
但這個人是自己。
一個人活到第三十五天。
他收回精神力，繼續航行。
秦錦走進駕駛室，開啟世界頻道。
訊息刷得很快，但和前幾天不太一樣。
之前是“救命”“我快撐不住了”“誰有多餘的木闆”。
現在——
【世界頻道】
“今天又撈了四十個箱子，美滋滋~終於攢夠一百塊木闆了！”
“恭喜樓上！我才八十塊，還得努力。”
“有人有多餘的凈水器圖紙嗎？我用木闆換。”
“我有，但我要海幣，不要木闆。”
“海幣多少？”
“一百二。”
“成交。”
“你們區還剩多少人？”
“八百三。我們區有個大佬，一直在做市場，救了不少人。”
“我們區也是，有個叫江晚晴的，你知道嗎？”
“知道！她在我們區也出名，聽說她那邊物資特別多。”
“羨慕。我們區就沒有這種大佬。”
“自己活自己的唄，反正現在也習慣了。”
秦錦看著那些訊息，若有所思。
“八百三。”
他關掉頻道，走出駕駛室。
甲闆上，許諾和許願正坐在菜地旁邊，一人手裡拿著一個西紅柿，啃得津津有味。
沈稼軒蹲在池塘邊，用一根樹枝戳著裡麵的魚，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娜美不在——她又下水了，說要試試能不能抓到更大的魚。
江晚晴坐在工作台前，繼續她的交易。
一切都很平靜。
秦錦走到船邊，看著遠處的海麵。
霧氣比昨天淡一些，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他看見那些木筏，稀稀落落地漂著。有的上麵有人在動，有的空無一人。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些一個人活到現在的人——
是怎麼做到的？
傍晚，娜美遊回來了。
她手裡抱著一條大魚——足足有半米長，銀白色的鱗片在灰濛濛的光線下閃閃發光。
“看！”她舉著魚給秦錦看，“我抓到的！”
秦錦看著那條魚，又看著她。
“你怎麼抓到的？”
娜美得意地笑了笑。
“追了一個多小時。”她說，“它遊得可快了，但沒我快。”
秦錦沉默了。
一條魚，遊了一個多小時。
他看著娜美那張得意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晚晴從旁邊走過來，接過那條魚。
“晚上烤著吃。”她說，“太大了，吃不完可以醃起來。”
娜美點點頭，尾巴變成雙腿，坐在甲闆上喘氣。
秦錦蹲下來，看著她。
“累不累？”
娜美搖搖頭。
“不累。”她說，“在水裡，我永遠不會累。”
她頓了頓。
“而且，能抓到這麼大的魚，很開心。”
秦錦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恐懼，是一種……滿足。
像終於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
他點點頭。
“那就好。”
晚飯是烤魚。
沈稼軒用從島上摘的野菜和蘑菇做了配菜，魚烤得外焦裡嫩，香味飄滿了整個甲闆。
許諾吃得頭都不擡。
許願一邊吃一邊看著遠處的海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娜美吃得飛快，吃完又去盛了一碗。
江晚晴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盯著手環，偶爾點幾下——她在做交易。
秦錦看著她。
“還在忙？”
江晚晴擡起頭。
“嗯。”她說，“今天收了不少好東西。”
她把介麵調出來給秦錦看。
【今日交易記錄】
收購木闆×547，支出710海幣
收購塑料×382，支出573海幣
收購繩子×126，支出252海幣
設定
繁體簡體
出售簡易防禦圍欄圖紙×5，收入900海幣
出售凈水器圖紙×3，收入540海幣
出售金屬×200，收入260海幣
【凈收入：165海幣】
秦錦看著那個“165”，愣了一下。
“忙了一天，就賺一百多？”
江晚晴笑了。
“你不懂。”她說，“這不是賺錢的事。”
她指著那些收購記錄。
“我收木闆、塑料、繩子，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那些人手裡有海幣。”
她又指著那些出售記錄。
“我賣圖紙、賣金屬，也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他們能活下去。”
她看著秦錦。
“人活下來了，市場就活了。市場活了，以後咱們想買什麼，都能買到。”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行。”他說，“聽你的。”
吃完晚飯，秦錦坐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霧氣又濃起來了，但隱約能看見那些木筏上亮起的微光——有人點了火把，有人開了燈。
他開啟手環，點開世界頻道。
訊息還在刷，但和白天又不一樣了。
【世界頻道】
“今天又撈了五十個箱子，攢夠海幣買了一個熔爐，終於可以自己煉金屬了！”
“恭喜！我才剛攢夠凈水器。”
“你們都有凈水器了？我還在喝瓶裝水……”
“瓶裝水也不錯了，我連水都快沒了。”
“怎麼會？不是每天都能撈到水嗎？”
“撈不到啊，我這邊的木箱越來越少，有時候一天隻能撈到三四個。”
“那你怎麼辦？”
“省著喝唄。一天一瓶水，掰成兩半喝。”
“……”
“你們那邊海島多嗎？”
“不多，就見過一次，搬了點東西回來。”
“我們這邊也是，海島出現頻率好像不高。”
“聽說有人在海島上找到了發電機，能用油的那種。”
“發電機？那東西有用嗎？”
“肯定有用啊，能帶動好多東西。”
“羨慕。我連電都沒有。”
“別急，慢慢來，總會有的。”
秦錦看著那些訊息，沉默了很久。
“發電機。”
他想起自己那個方舟反應堆。
如果那些人知道有人有“永恆能源”，會是什麼反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們不需要知道。
至少現在不需要。
秦錦走進船艙，來到二樓自己的房間。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闆。
窗外的海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水汽。
遠處偶爾傳來動物的叫聲——那是豬在打呼嚕。
他閉上眼睛。
今天，他看見了好幾個一個人活下來的人。
他們沒有聚寶盆，沒有特殊鉤繩，沒有方舟。
他們隻有十幾塊木闆，一根普通鉤繩，每天撈幾個箱子，勉強活著。
但他們還在活。
三十五天。
一個人。
他想起了那個中年男人——蹲在木筏上，熟練地甩出鉤繩，一拉，到手，開啟，整理，繼續。
那種表情，不是絕望，不是掙紮，是一種……習慣。
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他忽然有點佩服那些人。
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
四塊木闆，一個麵包，一瓶水，一個人。
那時候他也想過，能活多久？
三十五天後的今天，他有了方舟，有了物資，有了人。
但那些人呢？
他們還在原地。
一個人，十幾塊木闆，每天撈幾個箱子，勉強活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明天，繼續航行。
繼續觀察。
繼續——
等。
秦錦睜開眼睛，坐起來。
從今天開始算，還有五天，才能知道攢著不用的效果。
他握緊鉤繩，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夜色。
章魚還在遠處跟著。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他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等著吧。”他輕聲說，“快了。”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窗外的海風輕輕吹著。
方舟緩緩向前航行。
遠處，章魚的眼睛慢慢沉下去，消失在黑暗裡。
新的一天，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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