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是被一陣奇怪的動靜弄醒的。
不是晃動，不是聲音，是一種……說不清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船底輕輕敲擊。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闆愣了兩秒，然後坐起來。
窗外，灰濛濛的光線照進來，和往常一樣。
但那震動還在。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間。
甲闆上，娜美正蹲在池塘邊餵魚，聽見腳步聲回過頭。
“醒了？”
秦錦點點頭，走到船邊，低頭看向海麵。
木筏還在後麵拖著，五百塊木闆，像一條巨大的尾巴。
木筏上，有兩個人。
許諾和許願。
許諾手裡拿著那根鉤繩——他自己的，不是秦錦給的——正朝遠處的一個木箱甩去。繩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箱子上。
一拉，到手。
他開啟箱子，從裡麵拿出幾塊木闆和塑料，遞給許願。
許願接過來，把它們整齊地堆在木筏角落。
然後又一隻箱子漂過來。
許諾又甩出鉤繩。
又一隻。
又一隻。
秦錦看著他們，愣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挺勤快。”
娜美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們天沒亮就下去了。”她說，“說是不能白吃白住，得幹活。”
秦錦點點頭。
“沈博士呢？”
娜美指了指菜地。
秦錦看過去，看見沈稼軒正蹲在那片西紅柿地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輕輕撥開一片葉子，湊近看。
他看得很認真，眼鏡片後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裡念念有詞。
秦錦走過去。
“沈博士。”
沈稼軒擡起頭。
“小秦啊。”他推了推那副破了一半的眼鏡，“你來得正好。”
他指著那片西紅柿。
“你看這個。”
秦錦低頭看去。
西紅柿長勢很好，紅彤彤的掛滿了枝頭。但他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沈稼軒用樹枝輕輕撥開一株西紅柿的根部。
“看這裡。”
秦錦湊近看。
根部周圍的土壤，顏色比別處深一些，濕潤一些。幾條細細的根須從主根上伸出來，鑽進土壤深處。
“這是……”
“氣生根。”沈稼軒說，“這株西紅柿在主動往深處紮根。”
他站起來，指著整片菜地。
“這些作物，長得比外麵的快，比外麵的好。但最特別的是——”
他頓了頓。
“它們好像知道自己在哪兒。”
秦錦愣了一下。
“知道自己在哪兒？”
沈稼軒點點頭。
“你看那株黃瓜。”他指著菜地另一頭，“按理說，黃瓜需要搭架子才能往上爬。但它沒有——它繞著旁邊那株玉米往上長，像知道玉米能給它當架子。”
他又指著那排胡蘿蔔。
“胡蘿蔔一般需要鬆軟的土壤才能長得好。這裡的土壤確實鬆軟，但你看——它們長得特別直，特別長，幾乎沒有分叉。說明土壤結構好，養分均勻。”
他轉過身，看著秦錦。
“這艘船上的土，不是普通的土。”
秦錦沉默了。
沈稼軒繼續說。
“我昨晚研究了一下。”他說，“這些土壤的有機質含量，比外麵最好的黑土地還高。而且……裡麵有某種東西。”
他頓了頓。
“某種能讓作物長得更快、更好、更聰明的……東西。”
秦錦看著他。
“您能研究出來嗎？”
沈稼軒想了想。
“需要時間。”他說，“需要工具，需要裝置。”
他看向船艙。
“如果這艘船上有實驗室……”
秦錦點點頭。
“回頭我看看。”他說，“應該有。”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木筏上的許諾和許願。
兩人已經撈了二十多個箱子，木筏上堆起一座小山。
許諾把最後一個箱子遞給許願，然後擡起頭，朝秦錦揮了揮手。
秦錦也揮了揮手。
他轉過身，走回駕駛室。
江晚晴坐在控製檯前，盯著那個水晶球。
“在研究什麼？”秦錦問。
江晚晴擡起頭。
“導航。”她說，“我在想，能不能給這艘船設定一個固定的航線。”
秦錦眨眨眼。
“你想去哪兒？”
江晚晴搖搖頭。
“不是想去哪兒。”她說，“是想讓它在固定的區域巡邏。”
她開啟手環，調出一張圖——那是她昨晚畫的，上麵標註著一些點和線。
“你看。”她指著那些點，“這是咱們現在的位置。這是那隻章魚的位置。這是其他人的木筏的位置。”
她又指著那些線。
“如果讓方舟在這片區域繞圈，每十二小時一圈，就能覆蓋大部分人的木筏。”
秦錦看著那張圖，若有所思。
“你想……救人？”
江晚晴點點頭。
設定
繁體簡體
“不一定是救。”她說，“是接觸。”
她頓了頓。
“那些人，有的快撐不住了。有的還有力氣，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如果他們知道有一艘船可以收留他們，他們會來的。”
秦錦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江晚晴看著他。
“然後，咱們就有更多人了。”
她指著菜地。
“沈博士說，這片地能種出更多東西。但如果隻有咱們幾個人，種出來的東西吃不完，浪費了。”
她又指著那些空著的房間。
“二十間房，現在住了六個人。還有十四間空著。”
她看著秦錦。
“人多了，能做的事就多了。有人種地，有人撈箱子，有人放哨，有人修船。等那隻章魚再來的時候，咱們就不是一個人打了。”
秦錦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行。”他說，“你規劃路線，我來開船。”
江晚晴笑了。
“好。”
秦錦走出駕駛室，來到甲闆上。
許諾和許願剛把今天的收穫搬上來，正在甲闆上整理。
“撈了多少？”秦錦走過去。
許諾擡起頭。
“三十七個箱子。”他說，“木闆六十二塊，塑料四十三塊，繩子十八根，破布二十七塊，麵包五個，水四瓶，海幣……我數數。”
他低頭算了一下。
“海幣一百二十三枚。”
秦錦點點頭。
“不錯。”
他看向許願。
“累不累？”
許願搖搖頭。
“不累。”她說，“比之前一個人撈輕鬆多了。”
秦錦笑了笑。
“以後天天這樣。”他說，“攢夠了，給你們也造個房子。”
許願愣了一下。
“房子？”
秦錦指著船上的那些空房間。
“這艘船上有二十間房。”他說，“現在隻住了三間。你們可以挑一間。”
許諾和許願同時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些船艙的門，又看著秦錦，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真的嗎？”許願的聲音有點飄。
秦錦點點頭。
“真的。”
許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秦錦。
“謝謝你。”他說，“我們一定好好乾活。”
秦錦擺擺手。
“不用謝。”他說，“好好活著就行。”
午飯是沈稼軒做的。
他從菜地裡摘了新鮮的西紅柿、黃瓜、生菜，又從池塘裡撈了兩條魚，做了一大鍋蔬菜魚湯。
魚湯端上來的時候，香味飄滿了整個甲闆。
許諾和許願端著碗，喝得頭都不擡。
娜美一邊喝一邊誇。
“沈博士，您太厲害了！這湯比我烤的魚好吃多了！”
沈稼軒笑了笑，推了推眼鏡。
“做菜和做研究一樣，要講究火候和配比。”他說，“這些食材本身就好，隨便做做都好吃。”
秦錦喝著湯，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博士。”
沈稼軒擡起頭。
“您之前說，需要實驗室？”
沈稼軒點點頭。
“如果能有顯微鏡、培養皿、溫度計之類的東西，我能做更深入的研究。”他說，“這片土壤裡的東西，我想搞清楚。”
秦錦想了想。
“我找找。”
他開啟手環，點開交易介麵。
【搜尋：顯微鏡】
【結果：0件】
【搜尋：培養皿】
【結果：0件】
【搜尋：溫度計】
【結果：3件】
他點開那個溫度計。
【溫度計（普通）】
【售價：25海幣】
【賣家：李工（區域：未知）】
秦錦直接下單。
【購買成功，消耗25海幣】
三十秒後，一個木箱出現在船邊——那是交易係統的“送貨”功能，物品會通過木箱送到買家手中。
秦錦把箱子拉上來，開啟。
裡麵是一個普通的溫度計，玻璃的，裡麵有紅色的液體。
他把溫度計遞給沈稼軒。
沈稼軒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能用。”他說，“謝謝。”
秦錦搖搖頭。
“不用。”他說，“顯微鏡和培養皿我再找找，可能過幾天就有了。”
沈稼軒點點頭，把溫度計小心地收起來。
下午，秦錦站在船頭，用意念控製方舟，沿著江晚晴規劃的路線航行。
5節的速度，不快不慢。
他全神貫注地駕駛著船隻，同時運用強大的精神力量掃視四周遼闊無垠的海麵。在大約一公裡的範圍內，他清晰地\"看\"到了七個破舊不堪的木筏。這些木筏散落在海麵上，彷彿被遺棄一般。
有些木筏上還躺著人，但他們都緊緊蜷縮在一起，一動也不動，似乎早已失去了生命跡象。對於這樣毫無生氣的軀體，他實在沒有必要去理會，以免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麻煩與負擔。而另一些木筏上空無一人，隻剩下破碎的布條和腐朽的木闆，孤零零地漂浮在波濤之中。
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就這樣默默地注視著那些畫麵，許久許久，始終一言不發。最後，他緩緩收回精神力，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航行上來，繼續操縱著船隻前行。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