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站在船頭，正想著那隻章魚的事，餘光忽然瞥見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木筏那種緩慢的漂動，是劇烈的、慌亂的、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翻騰。
他眯起眼睛。
霧氣比平時淡，能看清大概一公裡外的海麵。
那裡有一個木筏——不大，大概二十來塊木闆的樣子——正在劇烈晃動。木筏上站著三個人，兩個年輕的，一個年長的，正在拚命往木筏中央躲。
木筏邊緣，幾條粗大的觸手正從水下探出來，狠狠砸向木闆。
砰——
一塊木闆被砸碎。
砰——
又一塊。
木筏上傳來隱約的尖叫聲。
秦錦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那隻章魚。
是另一隻。
比他那隻小一號，但依然是龐然大物——八條觸手瘋狂舞動，正在攻擊那個小小的木筏。
“娜美！”他朝海裡喊。
橙色的影子從水下冒出來。
“怎麼了？”
秦錦指著那個方向。
“有人被章魚攻擊了。”
娜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變了。
“那……”
秦錦深吸一口氣。
“我去救。”
他轉身跑向船頭，用意念控製水晶球，方舟猛地加速——5節，8節，12節，15節——
船身劇烈震動，但穩穩向前。
一公裡，八百米，五百米——
越來越近。
秦錦能看清木筏上的三個人了。
一個年輕男人，高高壯壯的，正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木棍，拚命揮舞，試圖趕走那些觸手。但觸手太多了，他根本顧不過來。
一個年輕女孩，長得很好看，被那個男人護在身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一副破了一半的眼鏡，正蹲在木筏中央，死死抱著一個金屬箱子，像是裡麵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砰——
又一塊木闆被砸碎。
木筏隻剩下十二三塊了。
秦錦咬緊牙關。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夠了！”
他縱身一躍，從船頭跳下，直直落入海中。
落水的瞬間，龍化全麵開啟。
青鱗覆蓋全身，雙手變成龍爪，雙腳變成龍爪，尾巴從身後延伸出來。他在水裡睜開眼睛，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光。
那隻章魚就在十米外。
比他那隻小一號，但對那三個人來說，已經是無法抗衡的怪物。
秦錦朝它衝去。
章魚察覺到他的存在，三條觸手放棄木筏，朝他捲來。
秦錦沒躲。
他迎著那三條觸手衝上去，龍爪張開——
嗤啦！
第一條觸手被他一爪抓斷，黑色的血在海裡散開。
章魚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剩下的兩條觸手更快地捲來。
秦錦側身躲過一條，抓住另一條，用力一撕——
又斷了。
章魚開始後退。
但秦錦沒給它機會。
他借著水流的力量，瞬間衝到它麵前，龍爪狠狠抓向它的眼睛——
嗤——
龍爪刺入。
章魚瘋狂掙紮，剩下的五條觸手胡亂揮舞，但秦錦死死抓著它的眼眶，另一隻龍爪繼續往裡掏。
三秒後，章魚不動了。
巨大的身體緩緩下沉，消失在黑暗裡。
秦錦鬆開手，浮在水中，大口喘氣。
三十二天前，他被章魚纏住，差點被吞掉。
今天，他單殺了一隻。
雖然這隻比他那隻小，但也是章魚。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龍爪。
黑色的血順著鱗片往下流，滴進海裡。
他忽然笑了。
“還行。”
秦錦浮出水麵，遊向那個殘破的木筏。
木筏上，三個人正愣愣地看著他。
那個年輕男人手裡還握著那根木棍，但手在抖。
那個年輕女孩躲在哥哥身後，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全是驚恐。
那個老人蹲在木筏中央，抱著那個金屬箱子，同樣瞪大了眼睛。
秦錦爬上木筏，龍化緩緩褪去，變回普通人的樣子。
“沒事了。”他說。
三個人還是愣著。
秦錦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看著他們。
“能聽見我說話嗎？”
年輕男人先反應過來。
“你……你剛才……”他的聲音都在抖，“你把那隻章魚……”
“殺了。”秦錦說。
年輕男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年輕女孩從哥哥身後探出腦袋，看著秦錦，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是……人嗎？”
秦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是。”他說，“是人。”
老人終於開口了。
“謝謝你。”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謝謝你救了我們。”
秦錦點點頭，看向他們的木筏——隻剩十塊木闆了，搖搖欲墜。
“你們這樣撐不了多久。”他說，“跟我來吧。”
他指向不遠處的諾亞方舟。
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同時愣住了。
那艘巨大的船，就停在一百米外，船身比他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大，甲闆上隱約能看見綠色的植物和走動的動物。
“那是……”年輕女孩的聲音都在飄。
“我的船。”秦錦說，“上去再說。”
三人被接上方舟。
站在甲闆上的時候，他們同時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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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男人仰著頭看著那些菜地，看著那個池塘，看著那些動物，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
那個年輕女孩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泥土，然後擡起頭，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那個老人抱著金屬箱子，站在菜地邊，盯著那些長得整整齊齊的蔬菜，眼鏡後麵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是……”他喃喃自語，“這是真正的土壤……有機質含量……”
娜美和江晚晴從船艙裡走出來，看見這三個人，愣了一下。
“救回來了？”江晚晴問。
秦錦點點頭。
“介紹一下。”他指著那三個人，“這個是……”
他忽然發現自己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年輕男人先反應過來。
“我叫許諾。”他說，“這是我妹妹，許願。”
那個年輕女孩點點頭，臉有點紅。
“我叫沈稼軒。”老人推了推那副破了一半的眼鏡，“農科院博士，研究了一輩子農作物。”
秦錦愣了一下。
農科院博士？
他看著那些菜地，又看著沈稼軒，忽然笑了。
“來得正好。”他說。
晚飯是在甲闆上吃的。
江晚晴烤了魚，又摘了些新鮮的蔬菜，做了一大盤沙拉。娜美從池塘裡撈了幾條魚，烤得外焦裡嫩。
許諾吃得飛快，一邊吃一邊說“好吃好吃好吃”。
許願吃得斯文一點，但眼睛一直亮亮的，看著那些蔬菜和魚，像看著什麼寶貝。
沈稼軒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研究那些蔬菜。
“這個是普通西紅柿。”他捏著一片葉子聞了聞，“但長勢比外麵的好太多了。土壤好，水質好，沒有病蟲害……”
秦錦看著他，忽然問：“您以前研究什麼？”
沈稼軒擡起頭。
“抗旱作物。”他說，“讓莊稼在缺水的地方也能活。”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菜地。
“如果能在這裡種東西……”他的眼睛又亮起來，“我可以研究怎麼提高產量，怎麼輪作，怎麼讓土壤越種越肥……”
秦錦沉默了。
他救他們的時候，沒想太多。
隻是看見有人被攻擊，就衝上去了。
但現在，他看著這個老人。
農科院博士。
研究了一輩子種地的人。
在這艘有二十畝土地的方舟上——
他忽然覺得，這可能不是巧合。
吃完飯，許諾和許願站在甲闆上，看著遠處的海麵。
秦錦走過去，站在他們旁邊。
“你們怎麼活下來的？”他問。
許諾沉默了幾秒。
“運氣。”他說，“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什麼事都一起扛。來這之後，也是兩個人一起撈箱子，一起扛鯊魚。”
他頓了頓。
“沈博士是後來遇見的。他一個人，木筏快散架了，我們把他拉上來。”
秦錦點點頭。
“你們那個木筏……”
許諾苦笑了一下。
“本來有三十多塊木闆的。”他說，“被那隻章魚砸了一天一夜，就剩十幾塊了。”
他看向秦錦。
“謝謝你。”他說，“如果不是你，我們今天都得死。”
許願在旁邊小聲說：“謝謝。”
秦錦搖搖頭。
“不用。”他說，“以後好好活著就行。”
他轉過身，走回船艙。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回過頭，“你們有鉤繩嗎？”
許諾愣了一下。
“有。”他說，“怎麼了？”
秦錦想了想。
“沒怎麼。”他說，“留著，以後有用。”
秦錦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今晚的霧氣特別淡，能看見很遠的地方。
他看見那些稀稀落落的木筏，看見那些還在掙紮求生的人。
他想起江晚晴之前說的話。
“這艘船能裝一百人。”
“那剩下的人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甲闆上的三個人。
許諾在幫娜美整理漁網。
許願蹲在菜地邊，和江晚晴一起研究那些蔬菜。
沈稼軒蹲在池塘邊，用一根樹枝戳著裡麵的魚，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算什麼。
小鴨蹲在雞圈旁邊，終於和那兩隻新來的雞達成和解，三隻雞擠在一起打盹。
他看著這些人，看著這艘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從一個人，到兩個人，到三個人，到六個人。
接下來呢？
他開啟手環，看了一眼世界頻道。
**【世界頻道】**
“我們區隻剩六百多人了。”
“我們也是，鯊魚太兇了，扛不住。”
“有人見過海島嗎？我們這邊出現了一個，但我不敢上去。”
“我們區也有人上島了，聽說有水果和動物，但不知道危不危險。”
“有沒有大佬帶帶？我快撐不住了……”
“我也想找人組隊，但不敢信別人。”
“這個破世界，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秦錦關掉手環。
他擡頭看向遠處。
霧氣深處，那隻章魚還在跟著。
三隻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他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等著吧。”他輕聲說，“快了。”
秦錦走進船艙，來到二樓的一個空房間。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闆。
窗外傳來輕微的水聲，那是方舟在夜航。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動物的叫聲，那是豬在打呼嚕。
他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一週之後，鉤繩的高階收穫會勾到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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